鸣柳村的情况有些不同,这里的百姓并不困苦。
它是两百年前廉贞院树立的模范村,清符门和当地官府的压榨都并不过分。
事实上,整个衡和星由于天衡殿的存在,底层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只有远离天衡殿三百万里之外的区域,只占总人口的一半左右。
而由于鸣柳村民要租地种符草的原因,他们自家的土地无人耕种,早早就卖掉了。
因此,对于均田一事,他们并不热切。
反而是在清符门的道士们说,沈见素是要赶走所有修士,独占此星时,他们对天空之中那个声音充满了愤怒。
却又不敢言说,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叫做仙人打架,凡人遭殃。
余赏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局面。
三家地主分别姓田、张、崔,他们不敢违抗那个在空中持剑站立的人影。
在所有村民的见证下,他们将房契田契一一交了出来。
余赏点点头,按照三家地主的人口数量多少,又还给他们一小部分。
“你们也有与其他人一样生活的权力,以后好自为之吧。”
田姓乃是大姓,且田老汉明显是见过仙师的,胆子大一些,他回复道:
“是是是,仙师大人,小人斗胆问个事儿。”
“你问吧。”
“当初这些地,是我们从乡亲们手中买过来的,也没有强取豪夺,如今仙师爷爷您说收就收了,可能不能把钱还给我们啊。”
见余赏不答,田老汉连忙赔笑说道:“还一部分也行。”
余赏沉吟起来,那些被欺压的百姓他在游历时也曾见过,但这个村子的实际情况有所不同。
相比种地所得,还是种植符草受益更大,因此那些分到田地的农户积极性也不是很高。
钱财倒是小事,但善事变为恶事,显然有违沈前辈的初衷。
因此,他在脑海之中询问道:“沈前辈,您在听吗?”
不多时传来了回响:“我在,你统计好土地进出数量,监督执行,并留底以待后续存档。”
“至于当前的难题,只要确认不是强取豪夺得来的土地和房产,便当场发放金银交易,然后免费发放给无地和少地之人。”
余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此一来,他们若互相交易,然后再等分田,该怎么办?”
“土地不许私下交易,均田也并非一劳永逸,而是每隔五到十年,重新统计人口,再次调整每家占地数量多少,以防新生孩童和嫁到外村的女子无地可食。”
“原来如此...晚辈明白了,那么当下金银从何而来?”
那个女子声音回道:“你先垫上,之后会有一名叫做王有胜的筑基修士给你报账,你要听从他的调度。”
余赏明白了,又说道:“当下的官府怎么办,可否将他们利用起来。”
“这个提议很好,但官府之中有人指使他们蓄谋作乱,还不可信任。”
“另外,你告诉乡亲们,以后的符草生意会与清符门暂时无关,天衡殿的善农司会派人传授种植之法,并且直接收购符草,因此每家的土地都将很重要。”
余赏听着,默默记下。
“还有问题吗,余赏?”
“沈前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了。”
“余赏,沈某更希望你能秉持慈悲之心,大胆的去做,而不是事事请示于我。你所想所为的,不一定比我的要差,适才我所给你的指示,也是其他同道的建议,明白了吗?”
余赏心中一块郁结悄悄的融化了,化作了一股暖流。
自从师父死后,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沈前辈,我明白了,以后晚辈若有困惑,还可以再请教你吗?”
“当然可以,而且行善作恶,终将各得其果,便大胆替我去做事吧,有劳了。”
余赏对着天空深深一揖,他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看着脚下神情各异的众村民,他默默想道,今日的鸣柳村,将是我今后修行的起点。
...
“放!”
衡度星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城边上,一名县丞大手一挥,身遭的上百名士卒张弓搭箭,箭簇犹如密集的蜂群,射向百丈之外冲锋而来的一排骑兵。
那是一群农民的起义军,不同于政通人和的衡和星,在位于玉衡星域边缘的衡度星上,底层百姓活不下去的比比皆是。
在收到天道传音之后,低阶散修和凡人江湖之中的侠客们,便自发的聚拢起来,推翻了当地的官府,组织了暴动起义。
但凡人的计谋和兵法在神识的扫视之下一览无余,本地仙门的仙师直接命令当地官府高价募兵,要强行镇压。
今天,是攻城之战,也是双方第一场正面交锋。
呼,一股狂风莫名的在天空之中吹过,大部分箭头失去了向前的力量,飘飘荡荡的偏移了方向,噼啪落在空地之上。
“弟兄们,跟我冲啊,杀杀杀!”
义军首领见状大喜,一马当先,冲入官府的军阵之中,手中雪亮的长刀借势划过七八个人的身躯。
远方督战的仙师皱起眉头,手中扔出几十枚符箓,化作无数巨大的火球。
火球自他所在小山山顶射出,奔向义军的军阵,却在空中被义军之中的十几名散修仙师用冰箭术一一打散。
“这些杂碎真是麻烦,早知如此,功法法术一本也不能外传!”
刚想继续打出符箓,却感到心口一阵剧痛,继而是汹涌而来的无力感。
他不可思议的低下头,一截雪亮的剑尖自左胸口突出半寸。
嗬嗬嗬,鲜血填满了胸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临死之际,他的魂魄飘飘荡荡到了半空。
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在他尸体身后,笨拙的将他的头颅剁下,然后被脏器和鲜血的腥味熏的呕吐不止。
“我竟然是死于一个无名之辈手中,化作了他的机缘,身为高贵的樊家后裔,真是不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