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春老师的家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层,没有电梯。林薇、苏轼和杨玉环爬楼梯上去时,苏轼喘着气感慨:“苏某当年登庐山,亦不曾如此费力。此楼设计,委实……考验脚力。”
林薇敲门。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老太太的脸。
“找谁?”
“请问周茂春老师在吗?”林薇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诚恳,“我们是卜老介绍来的,想请教一些关于古乐谱的事。”
门后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在杨玉环脸上停留了几秒。老太太终于拉开门:“进来吧。老头子,有人找!”
屋里光线有些暗,陈设简单但整洁。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本泛黄的书。他看起来很清瘦,背微驼,但眼神很亮。
“卜老介绍的?”周老师声音有些沙哑,“坐吧。淑芬,泡茶。”
老太太去厨房了。三人坐下,林薇正要开口,周老师却摆摆手,先问道:“哪位是杨女士?”
杨玉环微微一怔:“我是。”
周老师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翻到文化版,上面赫然是李教授那场讲座的报道,还配了张现场照片,杨玉环的背影虽然模糊,但熟悉的人能认出。
“李教授前天来找过我。”周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他很激动,说你说的‘神仙调’、‘沙调’,跟他刚从日本拿回来的唐代乐工手记一模一样。他说这不可能,因为那份手记他上个月才拿到,除了他和两个助手,没人看过。”
房间里安静下来。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
杨玉环沉默片刻,轻声说:“周老师,妾身……晚辈确实未曾见过那份手记。那些说法,是家传所学。”
“家传?”周老师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端详杨玉环,“你祖上姓什么?”
“姓杨。”
“杨……”周老师思索着,“唐代乐工世家,姓杨的……梨园杨家?不对,那是教坊的。你说‘神仙调’——那是开元年间梨园张野狐所创,传人极少,安史之乱后就失传了。你家如何传得?”
杨玉环手心出汗,但面上依然平静:“祖上确曾与梨园有些渊源。乱世中流落民间,技艺口传心授,虽不完整,但留了些许。”
“那‘风荷式轮指’呢?”周老师追问,“那可是杨贵妃侍女裴氏的独门技法,史料只有一句记载,连具体指法都没留下。你怎么会?”
苏轼适时插话:“周老师,技艺传承本就玄妙。正如苏某读前人诗作,虽未亲见作者,亦能体会其中意境。环姑娘家学渊源,记得些失传技法,虽令人惊讶,却也并非绝无可能。”
周老师盯着杨玉环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我相信你。”
三人都是一愣。
“为什么?”林薇忍不住问。
“因为眼睛。”周老师缓缓道,“我教了一辈子民乐,见过无数学生。有些人技巧高超,但眼里没有魂。有些人资质平平,但一拿起乐器,整个人都在发光。杨姑娘说起那些技法时,眼里有光——那不是背书背出来的,是真正懂、真正爱的人才会有的光。”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你们是骗子,不会用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说法。直接说在古籍上看到的、听老艺人说的,都比‘家传’可信。”
杨玉环眼眶微红,起身行礼:“多谢周老师信任。”
“坐吧。”周老师摆摆手,“你们来找我,不是为了让我相信你们。是为了杜弘毅的事,对吧?”
林薇点头:“卜老说,杜弘毅也从您这儿‘买’走过一份工尺谱。”
“买?”周老师冷笑,“淑芬,把那个盒子拿来。”
周师母从卧室拿出一个木盒。周老师打开,里面是一份发黄的工尺谱,但纸张边缘有撕裂的痕迹。
“这是我祖父传下来的《清平调》工尺谱,虽然不是唐代原本,但也是清早期精抄本,价值不菲。”周老师抚摸着破损的边缘,“三年前,杜弘毅不知从哪儿听说我有这东西,找上门来,说要‘研究’。我本来不想卖,但他开价很高,我那时……确实需要钱。”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我说考虑考虑。结果第二天,我儿子开的餐馆就被卫生部门突击检查,说卫生不达标,要停业整顿。接着,我在老年大学教的课也被无故取消。我知道是他在背后搞鬼,但没证据。”
“然后呢?”苏轼问。
“然后他再次上门,价格压了一半。我没得选,卖了。”周老师苦笑,“交谱子的时候,他带来的‘专家’说谱子有问题,要‘验货’,硬是把谱子撕开一角,说看纸张纤维。我阻止不及……后来才知道,他是故意破坏,这样价值就低了,他还可以借口‘品相不佳’再压价。”
林薇听得气愤:“这也太卑鄙了!”
“卑鄙?”周老师摇头,“这只是开始。后来我听说,城南的赵瞎子——也是个老乐师,有本明代琴谱,杜弘毅看上了。赵瞎子死活不卖,结果他儿子莫名其妙惹上官司,说是偷了工地的钢筋。最后琴谱‘自愿’捐赠给杜家的‘文化基金会’,他儿子才被放出来。”
周师母端茶过来,愤愤道:“那姓杜的,就是个披着文化人外衣的流氓!”
“我们想联合其他被他坑害的人,一起举报他。”林薇说,“周老师,您愿意作证吗?”
周老师沉默了很久。
“我今年七十六了,儿子一家在南方,一年回不来两次。”他缓缓道,“我没什么好怕的。但你们要知道,杜家在本市经营三代,关系网很深。就算你们拿到证据,能不能告倒他,难说。”
“总要试试。”苏轼坚定道,“苏某虽非此世之人,却也知‘邪不压正’之理。若人人因畏惧而噤声,恶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不是此世之人?”周老师疑惑。
苏轼自知失言,忙道:“在下意思是……虽非本地人。”
周老师没深究,又思考了一会儿:“我可以作证,也可以帮你们联系其他几个人。但我有个条件——”
他看向杨玉环:“杨姑娘,我想听你弹一曲。用‘神仙调’,弹《清平调》。”
杨玉环怔住了。
“那谱子……不是被杜弘毅拿走了吗?”
“他拿走了原本,但我教了一辈子音乐,早就默写下来了。”周老师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抄着谱子,“我祖父说过,真正的《清平调》不是现在流传的版本,原谱更复杂,更有盛唐气象。我按谱子弹过,但总觉得不对……或许,是调式不对。”
他把笔记本递给杨玉环:“我想知道,真正的‘神仙调’奏出的《清平调》,是什么样子。”
杨玉环接过笔记本,看着那熟悉的谱字,手指无意识地模拟着按弦动作。这是她熟悉的曲子,当年在宫中常听乐师演奏,自己也弹过。
“可这里……没有琵琶。”她说。
“有。”周老师起身,推开里间的门。里面是个小书房,墙上挂着一把琵琶。不是名贵材质,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几十年没碰了。”周老师取下琵琶,轻轻擦拭,“弦可能不准了,你将就用。”
杨玉环接过琵琶,试了试音,确实有些走调。她慢慢调弦,动作熟练自然。周老师看着她的手法,眼睛越来越亮。
调好弦,杨玉环闭上眼,回忆了片刻。然后,她睁开眼,手指落在弦上。
第一个音响起时,周老师浑身一震。
那不是普通的琵琶声。音色清越中带着某种空灵,像山涧流水,又像风吹铃铎。杨玉环的指法极其细腻,轮指如荷叶上的水珠滚动,拂弦似春风拂柳。
苏轼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拍。林薇虽然不懂音乐,但也觉得这曲子说不出的好听,仿佛能让人看见千年前的长安,宫殿巍峨,歌舞升平。
杨玉环弹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曲中。她想起当年在沉香亭,玄宗命李白作新词,李龟年谱曲,自己抱着琵琶伴奏。那时牡丹盛开,月色如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周老师已是老泪纵横。
“对了……就是这个声音……”他喃喃道,“我祖父说的盛唐之音……我找了六十年……”
杨玉环放下琵琶,轻声说:“让老师见笑了。弦不准,技法也生疏了。”
“不,不……”周老师擦擦眼泪,“这是我听过最好的《清平调》。杨姑娘,你这家传……了不得。”
他站起身,郑重道:“我帮你们。不仅作证,我还可以联系赵瞎子、刘三弦他们。杜弘毅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只是大家敢怒不敢言。若有人牵头,必有人响应。”
离开周老师家时,已是傍晚。夕阳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一层金色。
“第一步成功了。”林薇松了口气,“有周老师帮忙,联系其他人会容易很多。”
苏轼却眉头微皱:“苏某担心的是,杜弘毅耳目众多,我们这样四处活动,他很快会察觉。”
“察觉是迟早的事。”杨玉环说,“与其躲藏,不如在他察觉之前,掌握足够证据。”
正说着,林薇手机响了,是康熙打来的。
“你们在哪里?”康熙声音有些急,“快回店里。马梦得刚才摆弄电磁炉,把电路烧了,现在整个后厨没电。朱老爷子非要自己修,正拆配电箱呢!”
林薇头大如斗:“让他们别动!我们马上回来!”
三人匆匆打车往回赶。路上,林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锅今天有动静吗?”
苏轼摇头:“出来前看过,很安静。”
“但愿别出事……”
而此时时味居后厨,确实出事了——不是锅,是朱元璋。
“咱就不信了!这么个小箱子能有多难弄!”朱元璋蹲在配电箱前,手里拿着螺丝刀,对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电线发愁。
马梦得蹲在旁边,举着手电筒:“朱爷爷,要不还是等林薇姐回来吧……”
“等什么等!咱当年带兵打仗,什么阵仗没见过!”朱元璋拧开一个螺丝,“你看,这不就开了——哎?!”
他手一滑,螺丝刀碰到两根电线,“啪”地冒出一串火花。
整个后厨瞬间漆黑一片。
不仅如此,前厅的灯也灭了,冰箱的运转声戛然而止。
“完……完了……”马梦得带着哭腔,“这下真坏了……”
黑暗中,只有那口大铁锅的锅底,光点忽然全部亮起,像夏夜的萤火虫,密密麻麻,照亮了小小的后厨。
紧接着,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朱元璋和马梦得凑过去看。只见锅底的水再次出现,沸腾着,水面上浮现的不再是茶叶,而是……几片花瓣。
粉色的,像是桃花。
花瓣排成一行字:
“路 遇 险 西 行 缓”
字迹只维持了三秒就散开了。水也随即消失。
朱元璋和马梦得面面相觑。
“这是……”马梦得咽了口唾沫,“小勺哥那边出事了?”
长安以西的官道上,确实出事了。
姜小勺、公输启和刘禅三人正趴在一片土坡后,屏息看着下方官道的景象。
那根本不能叫官道了——整段路像被一只巨手揉搓过,路面扭曲断裂,有的地方拱起一人多高,有的地方塌陷成深坑。更诡异的是,那些断裂处透出淡淡的红光,像地底有岩浆在流动。
路边几棵槐树,一半枝叶繁茂,一半却枯黄凋零,仿佛处在两个不同的季节。
“这是……地脉紊乱的征兆。”公输启脸色凝重,“长安节点的影响,已经扩散到城外了。”
他们原计划绕过潼关走小路,但走到这里,发现官道成了这样,小路更是不知去向。
“公输先生,现在怎么办?”姜小勺低声问。
怀里的红豆在发烫,但不是预警的那种烫,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热度,像在安抚他。慧明给的檀珠戴在手腕上,散发着宁神的香气,帮助他压制体内天工印的躁动。自从塔林那夜后,他发现自己对地脉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此刻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中那些混乱的能量流。
“绕过去。”公输启观察着地形,“从那边丘陵走,虽然远些,但应该安全。”
刘禅小声说:“爷爷,阿斗饿了……”
他们清晨出发,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干粮在包袱里,但眼下这情况,实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再忍忍,阿斗。”姜小勺摸摸他的头,“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小勺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正说着,官道扭曲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一段路面整个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的红光更加明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味。
从洞里,爬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净空操控的那种骸骨,而是……活物?
看起来像狼,但体型更大,毛皮是暗红色的,眼睛冒着幽幽绿光。更奇怪的是,它身上有些部位的皮毛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发光的脉络——和地脉的红光一个颜色。
一头,两头,三头……足足五头这样的怪狼爬了出来。它们甩甩头,似乎在适应光线,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姜小勺他们藏身的土坡。
“被发现了!”公输启低喝,“跑!”
三人跳起来就往丘陵方向冲。怪狼发出低沉的咆哮,纵身追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追近了一大截。
姜小勺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心往下沉——这些狼不是普通的野兽,它们奔跑时,四爪踏过的地面会留下发光的爪印,几秒后才熄灭。那是地脉能量外泄的表现。
“上树!”公输启看到前方有棵大柏树,枝干粗壮。
他把刘禅托上最低的树枝,姜小勺紧接着爬上去,公输启最后一个上树。刚离开地面,五头怪狼就围到了树下,仰头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们不会爬树,但在树下转圈,不时用爪子刨地,每一刨都带起一片发光的泥土。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姜小勺喘着气问。
“地脉异化的野兽。”公输启紧盯着下方,“节点紊乱会扭曲周围的一切,包括活物。这些狼应该是被地脉能量侵蚀了……小心!”
一头狼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扒在树干上。它张开口,喉咙深处竟然有红光凝聚!
“它会喷火?!”姜小勺惊道。
不是火,是一道红色的、凝实的能量束,直射树上!
公输启一把拉过姜小勺和刘禅,能量束擦着树枝射过,被击中的树枝瞬间枯萎碳化。
“不能待在这里!”公输启从怀中掏出几枚铁蒺藜,向下甩去。
怪狼敏捷地躲开,但铁蒺藜落地后突然爆开,释放出浓密的烟雾——是特制的烟雾弹。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怪狼们顿时不安地后退、打喷嚏。
“趁现在,往丘陵跑!”公输启率先跳下树,接住刘禅,姜小勺跟着跳下。
三人冲进烟雾,朝丘陵方向狂奔。身后传来狼的怒嚎和追赶的脚步声。
丘陵地带地形复杂,灌木丛生。公输启专挑难走的地方钻,试图甩开追兵。但怪狼的嗅觉似乎极其灵敏,始终紧追不舍。
跑上一个山坡时,刘禅脚下一滑,摔倒了。
“阿斗!”姜小勺回头去拉。
就这一耽搁,两头怪狼已经追到坡下,纵身扑上!
姜小勺下意识地转身,张开手臂挡在刘禅身前。怀里的红豆瞬间滚烫,手腕上的檀珠金光一闪。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看见”扑来的怪狼体内,那些发光的脉络如何流转,能量如何汇聚到爪牙。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天工印的能量在呼应,顺着某种本能涌向双手。
他没学过武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在最后一刻,他遵从了那种本能——
双手向前平推,不是推实物,而是“推”开面前的空间。
嗡——
空气震动。
两头扑到半空的怪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停住,然后被弹飞出去,摔下山坡。它们挣扎着爬起来,绿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们不敢再上前,只是站在坡下,低声呜咽。
姜小勺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体内涌出,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像是……操控了周围一小片空间的“密度”?
“走!”公输启抱起刘禅,拉上还在发愣的姜小勺,继续往丘陵深处跑。
这一次,怪狼没有追来。
三人一直跑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才停下。公输启在洞口布置了简易的警报机关,然后回到洞内,点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映着三人的脸,都有些惊魂未定。
“小勺哥哥,你刚才好厉害……”刘禅崇拜地说。
姜小勺苦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是天工印的能力。”公输启看着他,“你在塔林时,红豆与你融合,种下天工印。印在体内成长,会逐渐赋予你一些‘天工’的权能。刚才那一下,应该是操控了局部空间的‘场’。”
“我不会用。”姜小勺实话实说,“就是……本能反应。”
“本能反应往往最接近本质。”公输启添了根柴,“但你要小心。天工之力不是无限使用的,每次动用都会消耗你的精气神。而且用多了,可能会加速天工印的成长,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姜小勺明白——可能会像净空那样,被力量控制。
“先吃点东西吧。”公输启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
三人默默吃着。山洞外,天色渐暗。
夜晚的丘陵更危险,他们决定在洞里过夜。公输启守第一班,姜小勺搂着刘禅,靠着洞壁休息。
但他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怪狼扑来的画面,还有自己推开“空气墙”的那种奇异感觉。
他悄悄握住红豆,在心里默念:林薇,你们那边……还好吗?
红豆微微发热,像在回应。
与此同时,时味居后厨,锅里的水又出现了。
这次浮上来的不是花瓣,是几粒米。
米粒排成四个字:
“安 遇 贵 缓”
朱元璋和马梦得瞪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
“这啥意思?”朱元璋挠头,“‘安’是平安,‘遇贵’是遇到贵人?‘缓’是慢点?”
马梦得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让小勺哥他们别着急,会遇到贵人帮忙,所以可以缓一缓?”
“遇到贵人?”朱元璋皱眉,“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贵人?”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锅里。
米粒散开,水消失了。
锅底的光点,依然安静地闪烁着。
而在洛阳前往长安的另一条小路上,杜允文勒马停下,望着西边天空。
夕阳西下,但那个方向的天空,隐约有极淡的红光流动,像晚霞,又不是晚霞。
他身边一个护卫低声道:“公子,那边就是传言地动异常的区域。”
杜允文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罗盘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在疯狂旋转,偶尔停顿,指向红光流动的方向。
“地脉紊乱,节点濒临崩溃……”他喃喃自语,“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他收起罗盘,一抖缰绳:“继续赶路。务必在子时前,赶到预定地点。”
马队继续前行,扬起一路尘土。
夜色,即将笼罩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