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同一时辰。
主殿前的风比上次稍紧了些,吹动檐角铜铃,响了一声便止。聚议阵纹早已亮起,青光沿着地面九道刻痕缓缓流转,映出路明站立的身影。他站在阵心边缘,未着冠冕,也未披法袍,只一身素青长衫,袖口微卷,指节搭在腰间玉佩上。
殿门敞开,无人引路,黑袍人自行步入。脚步依旧平稳,五丈外站定,躬身行礼,动作分毫不差。兜帽仍遮住面容,唯有呼吸声透过布料传出,短促而克制。
“你说过会来。”路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我也说过,要谈,就谈实在的。”
黑袍人点头:“我已准备听取贵教条件。”
路明未动,目光落在对方肩头。那里有一道极淡的血痕,几乎看不见,像是擦过刀锋时留下的。他没提,只道:“结盟不是挂名。你我之间无旧情,无信物,更无血脉牵连。想联手,就得守规矩。”
他说完,抬手一按地面阵纹。青光骤盛,三道符文自阵心中浮出,悬于半空,各自凝成一道简明条律。
第一条浮现时,声音低沉如石碾过地:“结盟期间,你方兵力不得进入截教山门百里之内。若有特殊行动,须提前通报路线与目的。”
黑袍人静立片刻,问:“若敌袭突至,波及边界,是否算违令?”
“那是战况,不是调动。”路明答得干脆,“我说的是主动进兵。你若想藏兵于我境内,另有所图——不必再谈。”
对方沉默数息,颔首:“此条可守。”
第二道符文亮起:“情报共享,双向透明。凡涉及重大威胁,无论来源、无论利弊,皆不得隐瞒。你方所知,即我方所知;我方所得,亦不私藏。”
黑袍人略顿:“若信息尚未核实,或可能误导?”
“那就标注存疑。”路明盯着他,“我不怕错报,只怕瞒报。一次不说实话,盟约即刻作废。”
又是一阵静默。风吹过殿内,带起一角袍袖。黑袍人终于开口:“此条……亦可接受。”
第三道符文升起时,光色略深。路明语气未变,却压下半寸:“一方遇袭,另一方须在十二个时辰内作出战略呼应。非要求出兵救援,但必须有动作——哪怕是虚张声势,也得让敌人知道,你我有关联。”
黑袍人这次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那道符文,似在权衡。
“若因隐蔽任务无法及时回应?”他问。
“真困于局,一句暗语足矣。”路明道,“我不看你做了多少,我看你有没有反应的意思。推诿拖延,便是背盟。”
黑袍人抬起脸,虽看不清五官,但视线已对上路明的眼睛。良久,他躬身到底:“三项条件,我代表本方——全数应下。”
青光微微颤动,三道符文缓缓下沉,重新融入阵纹之中。路明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通体灰白,无饰无纹,只在表面刻有一圈锁形印记。
他将灵识注入其中,三条例律逐一浮现,字迹清晰,无一字增减。随后封印灵力,玉简表面泛起一层薄光,随即隐去。
“此为盟约草案。”他将玉简托于掌心,“非最终文书,亦不具完全效力。待仪式筹备完毕,双方确认无误后,方可签署正本。”
黑袍人望着那枚玉简,未伸手去接。
路明继续道:“你回去传讯,令贵方准备对接人选。三日内,回复联络方式与资源清单。包括可用兵力规模、情报节点分布、补给通道位置——明细不必太详,但框架必须清楚。”
“明白。”黑袍人终于开口,“我会立即传讯,安排专人对接。”
“筹备即日启动。”路明将玉简收入袖中,“你暂居偏殿不动,待我方拟定仪式流程后再行通知。期间可查阅我方提供的基础规制,若有异议,提前提出。”
黑袍人再行一礼,转身欲退。
“等等。”路明忽然开口。
对方停步,未回头。
“你说你们曾依附强者。”路明声音平静,“现在脱离了?”
“是。”黑袍人答,“我们不再做棋子。”
“那就好。”路明看着他的背影,“棋子结不了盟,只会被人当炮使。”
黑袍人肩膀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未反驳,也未解释,只低声说了句“谨记”,然后迈步离去。
执事弟子已在侧门等候,低头引路。两人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殿内重归寂静。聚议阵纹余光未散,仍在地面缓缓流转。路明站在原地,手指轻抚袖中玉简的位置,眼神沉静,无喜无怒。
风吹动案上纸页,发出轻微的翻动声。他转过身,走向主位方向,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