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行，难道你行？”云昊眼里带着几分对尚小小不自量力的嘲讽。
尚小小叹气摇头：
“我太弱，不炼丹，又不懂阵法。
但是我知道，像我们这种小宗门，如果不改，内斗到最后，散伙是迟早的事。”
“就算我给你们时间，难道就不会有白眼狼，难道就能养出能接替我位置的人？
你看大明历代皇帝，有几个能天下一碗水端平？
你再看现在的学宫，已经有学阀抬头，党同伐异。
难道，按你的说法来，这不算赌？”
“这当然算赌，可结果不一样。”
云昊提起来一条泛着金色光晕的金鱼，头也不回道：
“你叫什么名字？
算了，不重要。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送给你。
人不要死读书。
三火宗是我的，不是你的，懂了吗？”
是的，不重要。
喉头一紧，云昊不重要的三个字如一把锋利尖刀，捅进他心脏，痛得尚小小说不出话来。
原来……原来如此。
良久，呼吸平缓，他抬起头，把喉咙里的浅浅腥味吞下。
他突然间开窍，看清楚三火宗存在的原因来了。
并非为传法，也不为传承，只是作为宗主满足自身需求的一个工具。
弟子再多，都不过是耗材，用来给自己挣灵石，抢地盘。
宗门强调的把宗门当家，为宗门鞠躬尽瘁，宗门是其后盾等，一切不过是场幻梦。
亏他以为，宗主能够迷途知返，愿意悉心培养弟子，将来壮大山门，真是天真幼稚，可笑！
“不重要。”
这是宗主对他，也是万千个宗门领袖对弟子的评价。
哪怕他在这里兢兢业业几十年，哪怕他无数次给上面写信说宗门利弊，哪怕他付出再多努力。
因为他不是宗主，所以宗门不会成为家。
梦醒了，家没了，彻底想清楚，尚小小破碎的心里，没有任何遗憾。
临死前能够清楚知道现实，他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他脑海里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看过的老书。
上面对天机阁有过只言片语的描写，其中有提到，天机阁是所有人的家，在那里没有尊卑等级，只有根据实力和能力的各司其职。
天机阁的最初和发展，他接触不到那个层次，不清楚。
但公认的历史是，天机阁是从恒安城走出来的。
恒安城他去过一次，一个民风淳朴，富饶又规矩的城池。
他待的三天时间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有些酒家忙着睡觉，甚至让客人自己打酒自己算钱，放柜台上就行。
那种人与人之间的超然信任，在其他城池是决然看不见的。
一个能从小城走出，变成庞然大物的巨型宗门。
他现在觉得，或许是天机阁把人当人，而不是把人当工具，才有今天的成绩。
他想去那种地方，只是，想想罢了。
“滚吧！”云昊不咸不淡道。
“宗主你不杀我？”尚小小愣住，他说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自己居然能活！
“沙沙~”
缥缈走路声在身后响起。
尚小小讶然转头，往后看去。
只见缥缈云气中，一道身着银边黑袍的干练汉子走来。
“赵……赵统领。”
尚小小愣住，这是朝廷安排在他们宗门的大明卫统领，这可是和宗主通玄境一样强的存在。
“走吧，他不要你我要。
只是大明的规矩严，进了大明卫，这辈子你都脱不了干系。”赵唔双手抱胸乐呵道。
尚小小哪还能不明白，不是宗主不想杀他。
是杀他脏手，因为有大明卫在暗处看着。
赵统领，是来救他的！
破碎的心，沉到谷底。
不是宗主放他一马，是素不相识的朝廷，救他一命。
尚小小放下三火宗令牌，朝宗主云昊深深鞠躬。
“宗主，爹娘死后，我就一直在宗门。
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以后您保重，从今天起，我就退出三火宗了！”
说完，尚小小看向赵唔，拱手道：
“赵统领，谢谢您的好意。
我实在是块烂泥，扶不上墙，谢谢您抬爱。”
说完，尚小小转身离开，下山而去。
赵唔没有去追，而是把地上的令牌捡起来，放到云昊旁边的石头上。
“这么好的人放走，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等你死了，我看你这三火宗，也快到头了。”
云昊眼神冷漠扫过来：
“你们天机阁的人，都这么不怕死吗？”
赵唔哈哈一笑：
“我说明两件事，第一，你要是敢因公事伤我，你完了，三火宗也完了；
第二，你杀不死我，阁里担心我们被放冷箭，我身上有这个。”
说着，赵唔掏出一沓符咒。
“哦对，还有这个，我师傅给的。”
赵唔又拿出两根尺许长的短矛。
云昊看着那两根泛着寒光的短矛，只觉得眼睛生疼。
以他的境界要是挨上一根，会死人的，血肉横飞，渣都不剩那种。
“要不是你们天机阁把好东西好地方都占去，我们这些小宗门，会过得这么苦吗？”
云昊忿忿道，同境相交，对方身上的这堆东西能把三火宗犁一遍，这是同境修士该有的强度吗！
这一切，还不是天机阁太强，把所有好东西全部占了去。
不然，他们何至于如此过得艰难。
“呀呀呀，你是会找人讹的。
阁老说得对，你们这种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我就这么给你说吧，以天机阁一成的实力，整个大明，都不会有臻元以下的小宗门。
两成实力，其他大宗摆平，四成实力，佛道两家外加朝廷都不会有。
如果我们天机阁按照你们这种玩法，大明只会有我们一家。
别拿你那点小心思，揣摩你接触不到的层次。
你现在能赚到的每块灵石， 都是我天机阁给你的活路。
我就这么给你说吧，在我眼里，你和那几个长老捆在一起，都不如尚小小一个凝泉境有价。
用阁主的话说，你们这叫劣币驱逐良币。”
云昊拳头捏紧，鱼竿发抖，谁要是敢这么说，他早动手了。
可偏偏赵唔来的第一天就摆明身份，他不但是大明卫，还有一个身份是天机阁的探子。
对大明卫动手都要忍，更别提天机阁这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天狂有雨，人狂有灾。
我就不信——”后面的话，云昊没有说出来。
因为赵唔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冷，短矛已经握在手里。
他有预感，自己如果把天机阁咒上，后果只怕不是自己能抗的。
“哼！”云昊冷哼，没有继续往下威胁。
赵唔冷道：
“如果你敢讲天机阁一句不是，我保证挨罚也把你们三火宗屠干净。”
说完，都懒得多搭理，赵唔身影消失云雾中，直奔尚小小离开方向飞走。
人走云息，一切恢复平静。
可云昊心里，开始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