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叠嶂,林海苍茫。刘云轩一行五人一兽,在墨鳞的引领下,于南荒边境的崇山峻岭间向北穿行。他们不敢走官道或有人烟的大路,只能挑选人迹罕至的险峻小路,甚至经常需要翻越无路的山脊,涉过冰冷的溪涧。虽皆是修士,但除了林牧状态尚可,其余人或伤或疲,行进速度并不快。
墨心大部分时间仍需韩小婉搀扶,她继承了地火殿的部分传承和记忆,但神魂损耗颇大,又兼悲恸过度,恢复缓慢。不过,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清明坚毅,偶尔会望着南方出神,似在消化脑海中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柳青璇伤势好了大半,已能独自赶路,但实力尚未恢复至全盛。韩小婉修为最弱,但心性坚韧,默默照顾着墨心,从无怨言。
刘云轩走在队伍最前,时刻警惕着四周。他一边赶路,一边分心二用,体内《地火凝心诀》无时无刻不在缓缓运转,淬炼着灵力。神识则铺展开来,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风吹草动。墨鳞时而在前探路,时而在侧翼警戒,暗金色的眸子在幽暗林间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如此昼伏夜出,小心潜行了三日,已远离了地火暴动的那片山脉数百里。途中遇到过几次低阶妖兽,都被刘云轩和林牧轻易解决,并未引起太大动静。合欢宗的人未见踪影,白鬼和幽冥殿的追兵也似乎被暂时甩开,但众人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第四日黄昏,他们在一处背风的悬崖下找到个浅窄山洞,决定稍作休整。山洞不深,但颇为干燥,前方有藤蔓和乱石遮挡,还算隐蔽。
燃起一小堆篝火,驱散山间的寒意湿气。韩小婉取出之前储备的干粮和清水,分与众人。墨鳞自己出去觅食,不多时拖回一头肥硕的野鹿。
围坐在篝火旁,气氛有些沉闷。连日的逃亡和紧绷,让每个人都感到了疲惫。
“墨心姑娘,”刘云轩撕下一块烤鹿肉,递给默默出神的墨心,问道,“关于火云山脉,还有南明离火,你可想起了更多?”
墨心接过鹿肉,道了声谢,沉默片刻,整理着思绪,缓缓道:“这几日赶路,我一边恢复,一边努力梳理那些破碎的记忆。火云山脉,位于南荒极南之地,据说那里是上古时期一处巨大的火山群遗脉,地下火脉错综复杂,终年笼罩在淡淡的火云之中,故而得名。山脉深处环境极端,火毒弥漫,寻常修士难以深入,但也孕育了许多火属的灵材和异兽。”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追忆和一丝困惑:“在我的记忆里,火云山脉深处,似乎有一处被称为‘火云禁地’的地方,与地火殿有很深的渊源。那里……好像封印着什么,也守护着什么。南离火德真君的洞府,很可能就在禁地深处。但具体位置,以及如何安全进入,记忆非常模糊,似乎被刻意封印或遗失了。”
“火云禁地……”林牧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我曾听师门长辈提起过,南荒以南,火云山脉凶险异常,尤其是其核心禁地,据说曾有金丹修士陨落其中。若真君的洞府在那里,我们此行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和实力,闯入那种绝地,九死一生。
柳青璇接口道:“风险虽大,但既是墨心姑娘师尊最后的指引,想必有其道理。地火殿当年盛极一时,其传承洞府所在,定是龙潭虎穴。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
刘云轩点头:“柳姑娘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尤其是墨心姑娘,你必须尽快掌握地火殿的部分传承,至少要有自保之力。我们距离火云山脉尚远,途中或许还能有些机缘,或可打探更多消息。”
他看向墨青,问道:“关于南明离火,你知道多少?”
墨心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有向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南明离火……在传承记忆里,这是一种传说中的神火,并非凡间地火,而是带有某种‘不灭’与‘净化’的特质。据说,地火殿的‘乾阳真火’若是修炼到极致,有一丝可能,在特殊机缘下,蜕变进阶为南明离火。但这也只是传说,地火殿历史上似乎也无人真正成功。师尊的意念中,对南明离火极为看重,似乎……它与地火殿当年遭遇的大劫,甚至与寻找真君洞府,都有莫大关联。”
不灭与净化的神火?刘云轩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那缕源自“炼”字真意的淡金心火,似乎也带有一丝“淬炼”、“净化”的特性,与这南明离火的描述隐约有共通之处,不过层次相差何止天地。他隐隐觉得,这南明离火,或许不仅仅是强大的火焰那么简单。
“对了,”墨心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刘云轩,“刘公子,你既得了师尊的量天尺,又初步参悟了《地火真解》,可有……可有关于‘地火令’其他用处的发现?”
刘云轩闻言,取出那枚古朴的赤红令牌。之前他一直将地火令视为开启洞府的钥匙和传承信物,并未深究。此刻听墨心提起,便再次仔细端详,同时将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之前他修为不足,神识探入只觉得一片灼热混沌。如今他修为已达筑基,又初步修炼了《地火凝心诀》和“地火融金诀”,对地火之力感悟更深。这一次,神识沉入地火令,感受又有不同。
令牌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繁复、难以言喻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随着某种韵律微微闪烁,散发出奇特的波动。当他尝试将一丝经过《地火凝心诀》淬炼的精纯灵力注入时,那些纹路似乎明亮了一丝,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传来,但转瞬即逝,依旧难以窥探全貌。
“这令牌内部,有极其复杂古老的禁制,我的神识和灵力尚不足以深入。”刘云轩收回神识,沉吟道,“不过,我隐约感觉到,它似乎不仅仅是一枚钥匙或信物,更像是一个……中枢,或者感应之物。或许,等我们接近火云山脉,或者找到与地火殿相关的特定地点时,它会有反应。”
墨心点点头:“师尊留下的意念碎片中,似乎也提及地火令是‘指引’与‘凭证’。具体如何,恐怕要到接近目的地才能知晓。”
一直安静听着的韩小婉忽然小声开口:“刘师兄,墨心姐姐,那……那个白鬼,还有幽冥殿,他们会不会已经追到附近了?我们这样走,真的安全吗?”
她的话让气氛微微一凝。这也是众人心底的隐忧。
刘云轩尚未回答,趴在洞口附近假寐的墨鳞忽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暗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山洞外的某个方向,浑身鳞片微微竖起。
“有情况!”刘云轩瞬间起身,指尖灵力微吐,熄灭了篝火。林牧和柳青璇也立刻戒备,长剑在手。韩小婉连忙扶住墨心,躲到山洞内侧。
山洞内陷入黑暗,只有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刘云轩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墨鳞警示的方向延伸。
起初,并未察觉到明显的灵力波动或人类气息。但很快,他感知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充满阴冷死寂意味的波动,如同冰冷的蛛丝,在林间悄然蔓延、探查。这波动极为隐蔽,若非他神识经过多次淬炼,又修炼了《地火凝心诀》后感知更加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是幽冥殿的追踪手段!”刘云轩心中一凛。这种阴冷死寂的气息,与白鬼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隐秘,范围更广,像是在进行大范围的扫描。
对方显然还未精确锁定他们的位置,但这种探查如同撒网,迟早会覆盖到这里。
“收敛气息,不要动用灵力!”刘云轩立刻传音给众人,同时运转“地火元罡”,但将气息极力内敛,只保留最基本的防护。林牧、柳青璇也各自施展宗门敛息法门。墨心虽然虚弱,也咬牙掐诀,地火殿的传承中自有高明的隐匿之术。韩小婉修为低,反而气息最弱,刘云轩示意她尽量贴近岩壁。
墨鳞也伏低身子,暗金色鳞片的光泽完全内敛,如同岩石。
那阴冷的探查波动如同潮水,缓缓漫过这片区域。刘云轩能感觉到那波动扫过山洞外的藤蔓、岩石,甚至有一丝透过了藤蔓缝隙,扫入洞内。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模拟成岩石般的死寂,《地火凝心诀》淬炼后的灵力控制入微,生生不息的心火也蛰伏在丹田深处,丝毫不露。
波动在山洞附近徘徊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缓缓向其他方向移去。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突然,那本已远去的阴冷波动猛地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瞬间锁定山洞!
“被发现了!”刘云轩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显然极为狡诈,刚才的离去只是假象,实则是欲擒故纵!
“啧啧啧,几只小老鼠,藏得还挺深。”一个沙哑干涩,如同铁片摩擦般的声音,带着戏谑和冰冷,直接在山洞外响起,“出来吧,难不成还要本使亲自请你们?”
不是白鬼!但绝对是幽冥殿的人,而且听其自称“本使”,地位恐怕不在白鬼之下!
刘云轩与林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这一次,对方似乎有备而来,追踪手段更加诡异。
绝境,似乎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他们已无地火脉可引,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