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对方似乎因为自己的调侃而有些生气,雨宫白心里一紧,连忙试图转移话题,缓和一下气氛。
“话说起来……我们乐队,什么时候再安排一次合练啊?”
“虽然之前的翻唱练习效果不错,但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打出名气,还是得有我们自己的原创歌曲才行。”
“我记得……我们好像还没有一首完全属于纽带乐队的,拿得出手的原创曲吧?”
这个话题成功地转移了伊地知虹夏的注意力。
只见她脸上那点小小的气恼迅速转变认真和隐隐的兴奋,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山田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紧接着很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雨宫白对面。
“啊,关于这个,我正想跟你说呢!原创歌曲的事情,我们已经有眉目了哦!”
一旁的后藤一里也像是被这个话题吸引,怯生生地挪动脚步,凑近了一些,眼眸里闪烁着期待又忐忑的光芒。
“喏。”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山田凉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从她那个看起来容量深不可测的单肩挎包里,掏出了几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
她将其中的一份递给了雨宫白,同时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淡淡的期待。
“这是我和小波奇……这几天弄出来的东西。看看怎么样。”
“辛苦你们了,凉,小波奇,我这就看看。”
雨宫白接过那叠纸张,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和期待。
毕竟是凉和波奇酱合作的成果,以她们的音乐素养,应该不会差。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乐谱最上方,那行手写的歌曲标题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吉他与孤独与蓝色星球》
这个标题……!
【这首歌……我好像在……之前的梦境里……听到过?】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混乱的涟漪。
在那个飞鸟山公园的梦境里,伊地知虹夏似乎提到过这首歌?
她说那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是纽带乐队重要的歌……
【可是……为什么?】
【如果那些梦境,真的如另一个我暗示的那样,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的映射……】
【那么这首歌的出现,它的创作者也应该有我一个才对。】
【为什么……这一世,它是由凉和波奇酱创作?而自己在这之前完全不知情……?】
【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是因为自己的介入,改变了某些事情发展的轨迹?】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混乱瞬间涌上心头。
他盯着乐谱上那些熟悉的音符排列和歌词片段,仿佛透过纸张,看到了某些令人不安的时间线。
“白?”
这时,喜多郁代带着关切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按摩,微微弯腰,眼眸担忧地注视着他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你怎么了?”
“脸色突然变得好差的样子……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这曲子……有什么问题?”
“啊,没、没什么!”
雨宫白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连忙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又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乐谱上,并顺手拿起旁边还剩一半的橙汁,用力吸了一大口。
“只是觉得……”
说到这里,他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摩挲着乐谱的边缘,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半是赞叹,半是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你们都好有才华的样子啊……我才不在这么两天,你们就能做出完成度这么高的曲子……”
“感觉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有点……受打击了?”
“才没有呢,小白!”
闻言,伊地知虹夏立刻出声反驳。
“你怎么会这么想!”
“只要你待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帮了最大的忙了!”
“而且,你的键盘也弹得很不错啊!音色和情感都把握得很好!”
“如果没了你的键盘声部,这首歌的氛围感和层次感肯定要大打折扣,我们或许……根本也写不出这样音色完整,情绪饱满的曲子呢!”
“你可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就是……”
一旁的后藤一里也鼓起勇气,小声地附和道,虽然声音依旧很轻,还带着点结巴,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异常清晰。
“只要……你在这里……就好了……”
“其他的……不重要……”
她说这话时,有些慌张地撇开了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女仆装的围裙边缘。
因为这首曲子的歌词,其实……并不完全是她独立写出来的,而是一里前辈交给她的。
因此,这份才华并非全然属于她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在面对雨宫白真诚的夸赞时,感到一阵心虚和慌乱。
而一旁山田凉在听到雨宫白的感慨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温热的液体轻轻晃动,映出她眼底深处极其复杂的暗流。
【才华……】
【这里……最有才华的……】
【明明是你啊,白。】
一些来自第一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在第一世,雨宫白最初加入乐队时,对作曲确实一窍不通,只是个技术尚可的键盘手。
但后来,在自己的感染下开始疯狂地学习和尝试。
她记得无数个在繁星打烊后的深夜,他们并肩坐在空荡的练习室里,分享着同一副耳机,分析各种流行曲的编曲技巧,争论某个和弦的走向,为一个灵光一闪的旋律片段兴奋不已。
是他,用那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执着的热情,拉着她一起,磕磕绊绊地写出了纽带乐队最初几首虽然青涩却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原创曲。
那些曲子或许不算惊世骇俗,但每一首都饱含着他们彼时最真挚的情感和对音乐最纯粹的喜爱。
她更清晰地记得,在某次通宵讨论后,迎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雨宫白脸上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笑容,对她说过的话:
“凉,我觉得啊……”
“追求潮流获得人气和保持自己的个性,这两件事,并不是完全对立的。”
“我要写出……既能被很多人喜爱,同时又充满我们纽带独一无二色彩的曲子!”
“我全都要!”
“你等着看吧!”
那时,他眼中的光芒,比晨星还要耀眼。
后来……后来他离开了纽带乐队,组建了Ave mujica。
在山田凉的视角里,离开了她们之后的雨宫白,仿佛突然开了挂,音乐才华以惊人的速度井喷进化。
他写出的曲子,一首比一首成熟,一首比一首具有冲击力和艺术性,商业成绩与口碑齐飞,风格却始终保持着独属于雨宫白的印记。
抛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仅仅作为一个听众,一个对音乐有追求的人,山田凉也不得不承认,后来的雨宫白是真正的天才。
她甚至……私下里也是mujica的乐迷之一。
那些旋律,那些编曲,常常让她在夜深人静时戴上耳机,沉浸其中,又在清醒后感到一阵空虚和刺痛。
然而,她并不知道,雨宫白那看似如同开挂般的飞速进步,背后是丰川祥子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与严厉到近乎苛刻的指导。
丰川祥子将自己对音乐的理解,对市场的敏锐,以及对美的极致追求,毫无保留地灌输给了雨宫白,用近乎锻造的方式,将他潜在的才华彻底激发。
更关键的是,这也是在mujica特殊环境所带来的压迫催化下的结果。
这份不为人知的师承与催化,山田凉并不知晓。
因此,在她此刻的回忆与认知中,雨宫白那惊人的才华仿佛是与生俱来,只是后期才彻底绽放的天赋。
这份认知,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在那个一切走向崩坏的转折点……
飞鸟山公园,雨宫白最后对她们说的那些话语:
“现在这样的生活,和你们的乐队……只会让我变得松懈,浪费时间和精力。”
【变得松懈?浪费时间和精力?和我们在一起……才会松懈吗?】
【才不会……】
【我们才不是……你的累赘……】
想到这里,一股混合着不甘与某种扭曲执念的情绪,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下悄然涌动。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有借口离开,有理由认为我们是拖累。】
【我会让你……一直一直,留在我身边。】
【而你那耀眼到令人心悸的才华……】
【就由我,来亲手挖掘,来牢牢地锁住。】
【用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