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败的尽头
我叫陈墨,人如其名,沉默寡言。三十四岁的人生,活成了一部失败史。
由于这两年经济不景气,三个月前,我创立的公司宣布破产。十二个人的团队,十二年的心血,一百七十三万的债务。合伙人跑得无影无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债主和员工的愤怒。我卖掉了车,卖掉了父母留给我的那套房子,还清了大部分债务,还剩二十七万没还。
妻子林薇,那个曾在我意气风发时嫁给我的女人,开始对我冷言冷语。
“你看看王姐的老公,去年升了总监,年终奖就发了十万。”
“张阿姨的女婿,创业第二年公司就被收购了,现在人家住别墅开奔驰。”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以为你会有出息。”
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无法反驳。因为我确实,什么也给不了她。
破产后的第二个月,我开始送外卖。穿着黄色的制服,骑着电瓶车穿梭在这个我曾以为会征服的城市。有时候我会经过自己曾经的公司大楼,那栋我曾经租下两层办公室的写字楼。现在那里换了新的公司,新的标志。
晚上回家,林薇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滩烂泥。我们分房睡已经半年了。有时候深夜,我会听到她在隔壁打电话,声音很轻,但笑声很淫荡。我不知道那是打给谁的。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大学最好的朋友李浩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个地下网站的链接。
“兄弟,希望是我看错了。”
我点开链接,需要翻墙。视频加载很慢,第一帧画面出现时,我的手开始发抖。林薇,穿着我去年生日送她的那件红色连衣裙,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进酒店。男人的脸很清晰——她的上司,那个五十多岁、头顶微秃。我在她公司年会视频上见过,是她的部门经理。
视频有三段,时间跨度三个月。他们在不同的酒店,不同的房间,显然,是那男人拍下来的,我看见,那男人拳头干我老婆逼里,还干后门。我没看完就关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终于,终于来了。
那一晚,我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凌晨三点,林薇醉醺醺地回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和烟味。
“我们离婚吧。”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终于想通了?也好,反正这样耗着也没意思。”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我们像两个谈判生意的陌生人,冷静地分割着所剩无几的财产。房子卖了还债,车卖了还债,存款几乎为零。唯一值钱的是结婚时买的对戒,她说要留着,我没反对。债务我来承担。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地快,也许她早就准备好了所有材料。走出民政局那天,阳光刺眼,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窗摇下时,我看到了驾驶座上那个微秃的头顶。
车开走了,我站在路边,手里捏着离婚证。突然想起十年前,也是在这个民政局门口,我们刚领完结婚证,她笑着跳起来抱住我,说:“陈墨,我们会一辈子幸福的。”
原来一辈子,只有十年。
第二章 行走的救赎
离婚后的第十天,我买了一个背包。
六十升的容量,塞进了一顶帐篷、一个睡袋、一套炊具、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部手机和一个充电宝。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走。
我在直播平台注册了个账号,名字就叫“行走的陈墨”。第一天开播,只有七个人看,其中三个是平台机器人。
“大家好,我是陈墨,从今天开始,我会徒步走遍中国。”
屏幕上的评论稀稀拉拉:
“又是徒步主播?”
“装备太寒酸了吧。”
“能坚持三天算我输。”
我没理会,把手机固定在背包带上,开始走。
从昆明出发,沿着214国道向北。第一天走了二十八公里,脚上磨出三个水泡。晚上在路边搭帐篷,煮了一包方便面。直播间人数变成了五个。
“主播真睡帐篷啊?”
“太惨了,同情一波。”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挺好的,至少空气新鲜。”
就这样走了一个月。穿过大理、丽江,进入藏区。直播间人数慢慢涨到一百多,偶尔有人刷点小礼物,够我买几包压缩饼干。粉丝们开始叫我“墨哥”,有人会准时守在直播间,看我今天走到了哪里。
进入西藏后,风景变了。雪山开始出现在视野尽头,天空蓝得不像话,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我的皮肤晒黑了,胡子长了,背包的肩带磨破了我的外套。
直播间人数在三百左右徘徊,再也上不去。有人劝我:“墨哥,搞点节目效果啊,唱唱歌,跳跳舞,跟其他主播连麦pK。”
我只是摇摇头:“我就是走路,想到处走走。”
走到拉萨时,已经是出发后的第三个月。我在布达拉宫前站了很久,镜头对着那座白色的宫殿,许久没有说话。
“墨哥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哭了?”
“徒步三个月,不容易啊。”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下一站,喜马拉雅。”
第三章 雪山独居
进入喜马拉雅山区的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一个缓坡上搭起了帐篷。这里离最近的村庄有二十公里,我的物资就是在那里采购的,周围除了雪山就是冰川。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直播经常中断,粉丝掉到了两百多。
但我决定留在这里。
为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空旷,空旷到可以装下我所有的失败。也许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我在雪地里一住就是三个月。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六点起床,清理帐篷上的积雪,用小火炉煮雪水,泡一杯速溶咖啡。然后检查我的陷阱——几个用树枝和绳子做的简易套索,希望能抓到点什么。中午开直播,对着镜头说话,说雪山的美丽,说这里的寂静,说我的过去。下午去捡柴——其实很少有柴,多是些枯死的灌木和苔原植物。晚上煮一包泡面或者压缩饼干,然后早早躺进睡袋。
直播间的人数稳定在一百左右。有人问我:“墨哥,你不冷吗?”
“冷。”我老实回答,“零下十几度,怎么可能不冷。”
“那为什么还要待在那里?”
我想了想,说:“因为这里的冷是公平的。它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成功还是失败,它都一视同仁地冷。”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周,物资快耗尽了。压缩饼干只剩三包,泡面只剩五袋。我在直播间说,可能过几天就得下山了。
粉丝们纷纷劝我:
“墨哥快下来吧,太危险了。”
“身体要紧,别逞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点点头:“明天最后直播一天,后天就下山。”
然而第二天,一切都变了。
第四章 意外的来客
那是个晴朗的早晨,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我刚开直播,就听到远处传来狗叫声。
在雪山里住了三个月,除了偶尔看到的野生动物,我几乎没有见过人类。我关掉直播,拿起望远镜看去——两个穿着鲜艳羽绒服的身影,还有一条拖着雪橇的狗,正朝我的方向走来。
二十分钟后,她们来到了我的帐篷前。
“你好!”其中一个女孩挥手,声音清脆,“我们迷路了,能问问路吗?”
她们看起来都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说话的女孩扎着马尾,眼睛很大,笑起来有酒窝。另一个女孩站在稍远处,长发披肩,面容清秀但表情冷淡。
“这里是无人区,”我说,“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本来要去前面的登山营地的,但是雪太大,把路标都埋了。”马尾女孩说,“我叫晓晓,这是冰冰。你呢?一个人住在这里?”
“陈墨。”我简单回答,“这里离最近的登山营地还有三十五公里,而且需要翻过一个垭口,你们今天肯定到不了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晓晓吐了吐舌头:“那怎么办?我们的食物只够几天了。”
我看了看她们的装备——专业的防寒服、登山杖、高质量的帐篷,但食物确实不多。那条雪橇犬——一条漂亮的西伯利亚哈士奇——友好地朝我摇尾巴。
“在我旁边搭帐篷吧,”我说,“明天我带你们去垭口。”
“太好了!”晓晓跳起来,“谢谢你,陈大哥!”
冰冰只是微微点头:“麻烦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我对面搭起了帐篷。晓晓是个话唠,一边搭帐篷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们是来体验极地生存的,本来计划一周,结果第三天就迷路了。”
“这条狗叫大白,三岁了,特别聪明。”
“陈大哥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多久了?不害怕吗?”
我一边帮她们固定帐篷钉,一边回答:“三个月了。习惯了就不怕了。”
“三个月!”晓晓瞪大眼睛,“你是野人吗?”
冰冰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但冷淡:“晓晓,别这么没礼貌。”
“没关系,她很活泼。”我说。
帐篷搭好后,我开了直播。晓晓好奇地凑过来:“你在直播啊?粉丝多吗?”
“不多,一百多人。”
“我看看!”她把脑袋凑到手机前,“哇,真的有一百多人在看!大家好,我是晓晓!”
直播间瞬间炸了:
“墨哥有伴了?”
“哇,美女!”
“什么情况?”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粉丝们纷纷表示:
“墨哥要保护好她们啊!”
“这下有意思了。”
“两个美女陪你,墨哥不孤单了。”
晓晓看到了这条评论,哈哈大笑:“什么美女陪他,是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好伐!”然后她转头看我,“陈大哥,你直播间的粉丝叫你墨哥,那我叫你什么?陈大哥太正式了,叫你墨墨?不行,太娘了。叫你老陈?你又没那么老...”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我知道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像头冬眠的熊,但熊太凶了,你不凶,你呆呆的,就叫你猪呆子吧!”
我满头黑线!
冰冰皱眉:“晓晓!”
“没事没事,猪呆子多可爱啊!”晓晓笑嘻嘻地说,“猪呆子,你晚上吃什么?我们带了自热火锅,要不要一起吃?”
就这样,我有了一个新外号。
第五章 封山之夜
她们住下的第二天,天气突变。
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就当我们做早餐,准备吃完后出发时,突然刮起了风,半个小时后就飘起了雪花。到了中午,暴风雪来了。
狂风卷着雪花,像无数白色的小刀切割着空气。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十米。我们的帐篷在风中剧烈摇晃,固定绳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猪呆子!我们的帐篷要塌了!”晓晓大喊。
我爬出帐篷,风雪立刻灌满了我的衣领。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像冰水一样泼在我的脸上,瞬间就麻木了。我眯着眼睛看向她们的帐篷——有一侧的固定钉已经被拔起,帐篷布在风中疯狂拍打。
“收拾东西,找岩石避风!”我喊道。
我们在暴风雪中花了半小时收拾所有能带的物资:两个帐篷、睡袋、食物、炉具、还有那条叫大白的狗。然后我凭着记忆,朝东边走——我记得那里有一片岩壁。
风雪越来越大,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晓晓和冰冰互相搀扶着,我在前面探路。大白倒是很适应,在前面小跑着带路。
走了大约一公里,岩壁终于出现在视线中。那是一面陡峭的岩壁,底部有几个凹陷。我找到最大的一个凹陷,大约有三四平方米的空间,能容下我们三人一狗。
“就在这里!”我喊道。
我们走进岩洞,终于摆脱了风雪。洞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但依然冷得刺骨。我们的眉毛、睫毛上都结了霜,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现在怎么办?”晓晓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我放下背包,看到周围有很多石块,开始工作:“用石头把洞口堵起来,只留一个小口通风。然后收集所有能烧的东西,生火。”
我们把洞口的石块堆砌起来,留了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口子。然后我拿出小铲子,在洞外的雪地里挖掘——我记得这种地方往往有枯死的灌木和苔原植物被埋在雪下。
果然,我找到了一些干枯的植物根茎和树枝,还有灌木丛。
回到洞里,我用打火石点燃了引火物。火炉里橘黄色的火苗窜起时,晓晓发出了小小的欢呼。
“有火了!”
火光映照出三张冻得通红的脸。冰冰默默地拿出保温壶,倒出三杯热水。我们捧着杯子,感受着热量从掌心传递到全身。
我们不约而同看了看手机,完全没了信号。
“我们的物资,”冰冰清点着,“压缩饼干八包,泡面十袋,自热火锅六个,一袋10斤的大米,还有一点巧克力和牛肉干。省着吃,大概能撑一周。”
“一周...”晓晓缩了缩脖子,“一周后如果雪还没停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往火炉里加了一根柴。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的风声。
那天晚上,我们三人一狗挤在小小的岩洞里。火炉在中央,我们围着它坐。睡袋铺在地上,我们背靠岩壁。大白趴在晓晓腿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猪呆子,”晓晓突然说,“给我们讲讲你的事吧。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火光跳跃着,我看着洞外漆黑的夜,缓缓开口。
第六章 故事的温暖
我讲了破产,讲了离婚,讲了徒步,讲了这三个月的独居。没有煽情,只是陈述事实,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晓晓听得眼泪汪汪:“太惨了,猪呆子你太惨了。”
冰冰安静地听着,火光在她眼中闪烁。等我讲完,她轻声问:“所以你直播,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记录,顺便赚点吃饭钱,后来...可能是为了有人说话。”我说,“在雪山里,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对着镜头说话,至少感觉不是完全一个人。”
“那你现在有我们了。”晓晓拍拍我的肩膀,“虽然只有一周的粮食,但至少这一周你不是一个人!”
我笑了笑:“谢谢。”
那晚我们很晚才睡。晓晓讲了她的大学生活,讲她怎么说服父母让她来体验极地生存。冰冰话不多,只是偶尔补充几句。原来她们是好朋友,冰冰比晓晓大两岁,刚刚研究生毕业,学的是环境科学。
“我想研究冰川,”冰冰说,“所以先来感受一下极端环境。”
“我是纯粹来找刺激的!”晓晓说,“结果刺激过头了。”
我们聊未来,聊梦想,聊那些可能永远无法实现但依然美丽的东西。火光温暖,洞里弥漫着柴烟和人体混合的气味,并不好闻,但却有种奇异的温馨。
半夜,我被冻醒。火快要熄灭了,我轻轻起身,给炉子添柴。火光重新亮起,照亮了晓晓和冰冰熟睡的脸。晓晓蜷缩着,像个孩子;冰冰睡得很端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失优雅。大白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我坐在火炉旁,看着洞外。暴风雪还在继续,世界一片漆黑,只有我们这个小小的岩洞,有一点火光,一点温暖。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失败的人生,也可以有这样的时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单纯地存在,单纯地温暖。
第二天早晨,风雪小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停的迹象。我清点物资,确认了冰冰的说法——最多撑一周。
“我们需要更多的食物,”我说,“而且需要更多的柴火。”
“这种天气,去哪里找食物?”晓晓问。
“做陷阱。”我说,“我看到过岩羊的脚印,这附近应该有小型野生动物。”
我拿出绳索和随身的小刀,开始制作简易的套索陷阱。晓晓好奇地凑过来学习,冰冰则负责整理岩洞,让它更宜居一些。
“猪呆子,你以前学过这些吗?”晓晓问。
“没有,看贝爷、德爷的视频,自己摸索学习的。”我说,“住在山里的三个月,总得学会点什么。”
陷阱布置好后,我开始刨雪收集柴火。雪层下的枯木不多,但仔细找还是能发现一些。冰冰和晓晓也来帮忙,我们像三只松鼠,为过冬储备食物和温暖。
下午,我们回到岩洞。我拿出一包茶叶,煮了一壶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香气弥漫开来,在这个冰雪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干杯!”晓晓举起她的不锈钢杯子,“为了我们还活着!”
“为了活着。”冰冰也举杯。
我们碰杯,热气腾腾的茶温暖了喉咙,温暖了胃,也温暖了心。
第三天,暴风雪终于停了。天空放晴,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世界一片洁白,纯净得不像人间。
“好美...”晓晓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虽然冷得要死,但真的好美。”
我们发现出山的路完全被堵了,现在冒险出去,无异于送死。
我检查了陷阱,一无所获。但发现了新的动物脚印——比岩羊大,可能是羚羊。
“有机会,”我说,“明天我重新布置陷阱。”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第一顿“大餐”——一个自热火锅。红油汤底在严寒中显得格外诱人,我们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这小小的奢侈。
“猪呆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晓晓一边吃一边问,“继续直播?还是回去找工作?”
我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一直走下去。”
“那你的债呢?”冰冰问。
“慢慢还。”我说,“总能还清的。”
“心态真好。”晓晓感叹,“要是我经历你这些,早就崩溃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不是心态好,只是接受了。接受失败,接受贫穷,接受孤独,接受人生可能就是这样了。
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和两个女孩一条狗挤在岩洞里,吃着热腾腾的火锅,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至少此刻,我不孤单。
第七章 绝境求生
第四天,我重新布置了陷阱。这次用的是更结实的绳索,设置在羚羊脚印最密集的区域。晓晓自告奋勇要帮忙,结果在雪地里摔了好几跤,爬起来时满身是雪,像个人形雪球。
“猪呆子!你也不扶我一下!”她气鼓鼓地说。
“自己爬起来更有成就感。”我说。
“歪理!”
冰冰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很浅,但很美。
那天下午,我们有了重大发现——一片被雪半掩的灌木丛,足足有几十株。大部分已经枯死,这些枝条刚好能当柴火烧。我们像发现宝藏一样,把这些枯枝全部收集起来,堆在岩洞旁。
“今晚可以烧个痛快了!”晓晓兴奋地说。
回到岩洞,我开始准备晚餐。压缩饼干煮成糊状,加上一点牛肉干和蔬菜干,变成了一锅稠稠的粥。虽然简单,但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热食就是生命。
“猪呆子,你做饭还挺好吃的。”晓晓一边吃一边说。
“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我说。
“那倒是,”她点点头,“我现在觉得压缩饼干都是人间美味。”
晚饭后,我们围坐在火炉旁。柴火充足,火烧得很旺,洞里温暖如春。我们脱掉了最外层的外套,只穿着抓绒衣。大白趴晓晓脚边,舒服地打盹。
“我们玩个游戏吧,”晓晓提议,“每人讲一个秘密,怎么样?”
“无聊。”冰冰说。
“哪里无聊了!多有意思!”晓晓转向我,“猪呆子,你支持谁?”
我看了看冰冰,又看了看晓晓:“听冰冰的吧。”
“叛徒!”晓晓瞪我,“你就知道向着冰冰!”
冰冰的脸微微泛红,好在火光下看不明显。
最后我们还是玩了。晓晓先说:“我的秘密是...其实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体验什么极地生存,是为了逃婚。”
我和冰冰都愣住了。
“我爸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对象,是某个集团总裁的儿子,比我大十岁,秃顶,肚子这么大。”晓晓比划着,“我死活不同意,我爸说不同意就停掉我的银行卡。我一气之下,就说要来登山,结果真的来了。”
“胡闹。”冰冰皱眉,“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但我更怕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晓晓说,“冰冰姐,该你了。”
冰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什么秘密。”
“不可能!每个人都有秘密!”
又沉默了几秒,冰冰轻声说:“我来研究冰川,是因为我男朋友在一次冰川考察中失踪了。三年了,还没有找到。”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晓晓握住冰冰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冰冰摇头,“都过去了。”
她们看向我。
我想了想,说:“我的秘密是...其实我见过老婆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早在一年前。但我没说,因为我那时还幻想能挽回公司,挽回一切。”
“猪呆子...”晓晓的眼睛又红了。
“都过去了,”我学冰冰的语气,“现在这样挺好。”
那晚我们很晚才睡。睡前,晓晓突然说:“等我们获救了,我要请猪呆子吃大餐,最贵的那种!”
“好,我要吃火锅。”我说。
“一定能获救的!”她坚定地说,“我还要看猪呆子还清债务,重新创业,成为大老板呢!”
我笑了笑,没当真。但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第八章 雪地盛宴
第六天,奇迹发生了。
我布置的陷阱捕到了一只羚羊。
它不算大,但足够我们省着吃半个月。我和冰冰合力把它拖回岩洞,晓晓不敢看,躲在洞里。
“真的要吃它吗?”晓晓小声问,“它好可怜...”
“在生存面前,没有可怜不可怜。”冰冰冷静地说,“我们需要蛋白质和脂肪。”
我负责处理。虽然以前没做过,但基本的解剖知识还是有的。我小心翼翼地把皮剥下来——这可以做保暖的材料。然后把肉切成块,一些今天吃,一些用雪埋起来保存。
晓晓最终还是克服了心理障碍,帮忙清洗肉块。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干得很认真。
“我以后再也不浪费食物了,”她发誓,“每一口肉都来之不易。”
那天中午,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煮羊肉汤。我把羊肉切小块,加上一点蔬菜干,煮了满满一锅。汤色乳白,香气扑鼻。
“太香了!”晓晓深吸一口气,“我要感动哭了。”
我们每人盛了一大碗,围坐在火堆旁。汤很烫,我们小口小口地喝,热气从碗里升腾,模糊了我们的脸。
“干杯!”晓晓又举起了碗,“为了羚羊先生...女士的牺牲!”
“为了活着。”冰冰说。
“为了...”我想了想,“为了此刻。”
我们碰碗,热汤下肚,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全身。外面的世界零下二十度,寒风呼啸,但我们的小岩洞里,温暖如春,肉香四溢。
下午,我把一部分羊肉切成小块,用树枝串起来,做成了简易的羊肉串。晚上,我们在火堆上烤羊肉串。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诱人的香气。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羊肉串!”晓晓一边吃一边说,“没有之一!”
“因为你饿了两天。”冰冰说,但她自己也吃了很多。
我们烤着肉,聊着天。晓晓讲她小时候的糗事,冰冰偶尔补充,我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几句话。大白也分到了一些肉和骨头,吃得心满意足。
“猪呆子,你以后想做什么?”晓晓突然问,“除了还债。”
我想了想:“也许开个小店,卖咖啡或者书。不需要很大,够生活就行。”
“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吧。”
“太没志气了!”晓晓说,“你应该东山再起,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
我摇摇头:“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如果开店,是因为我喜欢,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
冰冰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来到雪山后最丰盛的一顿。除了烤羊肉串,煮羊肉,还有羊杂,甚至用最后一点面粉做了些面疙瘩。虽然简单,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是盛宴了。
饭后,我们挤在一起,大白趴在脚边。火堆烧得很旺,洞里暖洋洋的。晓晓打了个哈欠,靠在我肩膀上。
“猪呆子,借我靠一下,好困...”
冰冰坐在我另一侧,离得不远不远。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你们说,我们会被人记住吗?”晓晓迷迷糊糊地问,“如果...如果我们没能出去。”
“别说傻话。”冰冰说。
“我只是假设嘛。如果我们的故事被人知道,他们会怎么说?‘三个年轻人在雪山遇难’?还是‘两女一男雪山求生失败’?”
“我们会出去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了看火堆,“因为我答应过要带你们出去。”
晓晓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猪呆子,你是个好人。”
那天晚上,晓晓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冰冰也闭上了眼睛。我看着洞外的星空——暴风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
我想起林薇,想起公司,想起那些债主,想起这一路的失败。但很奇怪,此刻我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感激。感激失败让我来到这里,感激风雪让我遇到这两个女孩,感激这只羚羊让我们活下去。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意外的美好。
我轻轻起身,给火炉添柴。火光跳跃,照亮了两张熟睡的脸。大白睁开眼睛看了看我,摇了摇尾巴。
我坐回原位,闭上眼睛。
晚安,世界。
第九章 温馨日常
第七天,我们用羚羊皮做了简单的垫子,铺在睡袋下面,隔绝地面的寒气。冰冰的手很巧,用随身的小针线包把皮子缝制成合适的大小。
“冰冰,你还会这个?”晓晓惊讶。
“野外生存技能。”冰冰简短地回答,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有了皮垫,晚上睡觉暖和多了。我们三人并排躺着,大白趴在脚边。岩洞很小,我们必须挨得很近。刚开始还有点尴尬,但几天下来,已经习惯了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像三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晓晓这样形容。
那天中午,我尝试做了“石板烤肉”。找到一块比较平整的薄石板,清洗干净,架在火堆上加热,然后把薄切的羊肉片放上去烤。石板导热均匀,肉片很快就熟了,外焦里嫩,带着石头的特殊香气。
“哇!这个好吃!”晓晓眼睛发亮,“猪呆子你太厉害了!”
“生存所迫。”我说。
下午,我们进行了物资清点。羊肉还剩很多,省着吃可以再撑二十天。柴火也够用。但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盐了。
“肉没有盐,吃多了会腻。”冰冰说。
“而且身体需要盐分,”我补充,“长期缺盐会导致无力、头晕。”
“那怎么办?”晓晓问。
我想了想:“可以尝试从某些植物中获取,或者...喝动物的血。”
晓晓做了个鬼脸:“还是找植物吧。”
我们穿上最厚的衣服,出去寻找可能含盐的植物。雪地茫茫,植物稀少,找了两个小时,只找到一些苔藓和地衣。我尝了尝,有点咸味,但很淡。
“聊胜于无。”我说,收集了一些带回岩洞。
晚上,我们煮了羊肉汤,把洗净的苔藓加进去。汤的味道有点奇怪,但确实多了些咸味。
“像在喝森林。”晓晓评价。
饭后,我们围着火堆。晓晓提议讲故事。
“我讲一个!从前,雪山里住着一个雪怪...”
“不要讲恐怖的!”冰冰打断。
“不是恐怖啦!听我说完嘛。”晓晓清清嗓子,“这个雪怪很孤独,因为它长得太可怕了,所有动物都怕它。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小女孩没有害怕它,反而对它笑了。雪怪很感动,就保护小女孩,帮她找到了回家的路。从那以后,雪怪就不孤单了,因为它知道,世界上至少有一个生命不怕它。”
讲完了,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呢?”我问。
“然后...然后小女孩每年都会回来看雪怪,给雪怪带好吃的。雪怪很幸福。”晓晓说,“该冰冰姐讲了。”
冰冰想了想,讲了一个冰川形成的故事,很科学,但也很有诗意。她描述冰川如何用千年的时间缓慢移动,如何记录地球的气候变化,如何在自己的身体里封存远古的空气。
“每一块冰,都是一部历史书。”她说。
轮到我了。我想了想,讲了一个商人的故事:一个商人破产后,来到雪山,遇到了山神。山神问他想要什么,商人说想要财富。山神给了他一块金子,但说,如果你能带着这块金子走出雪山,它就会变成一座金山。商人很高兴,但很快就发现,在雪山里,金子毫无用处,反而成了负担。最终,商人扔掉了金子,靠着智慧和毅力走出了雪山。走出雪山后,他回头看去,发现扔掉的金子真的变成了一座金山,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因为他找到了比金子更重要的东西。
“他找到了什么?”晓晓问。
“自己。”我说。
故事讲完,火也快熄了。我给火炉添柴,火星飞舞,像小小的萤火虫。
“猪呆子,”晓晓突然说,“等我们出去了,我要给你介绍女朋友!”
我笑了笑:“不用了。”
“为什么?你还想着前妻?”
“不是,”我摇摇头,“只是暂时不想。”
冰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晓晓又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冰冰也闭上了眼睛,但我知道她没睡。我们保持沉默,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炉火的噼啪,听着洞外的风声。
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山里,在这个小小的岩洞中,我们创造了属于我们的小世界。有食物,有火,有彼此的体温,有简单的故事。
也许幸福,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