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场地的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斜斜地打在窗户上,把窗外的城市糊成了一片朦胧的灰蓝色。
最后一组拍摄结束。
摄影师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凑到数位屏前翻看,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眼睛亮得像捡了宝。安米尔顿也挤了过去,他是这次拍摄的总负责人,当然得好好把关拍摄质量。
几个人凑在屏幕前,脑袋几乎贴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说着英语,偶尔蹦出几个激动的感叹词。
收拾器材、整理道具、核对素材,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暂时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拍摄中央的那两个人。
秦念身体往后一靠,躺进了齐岁的怀里。他侧过头,蹭了蹭爱人的脸,发丝扫过肌肤,带着细碎的痒意,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
“拍摄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适合我,每次想着要暴露在镜头之下,都感觉浑身不舒服。”
“可我觉得,你天生属于镜头。”
齐岁垂眸望着怀中的人,抬手收拢秦念敞开的外套,遮住了腰腹露出的大片皮肤。他用自己举例道:
“我第一次站在摄像头前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往哪里看,也不知道摆什么动作,当时摄影师说我像个木头似的,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但你不一样,闪光灯落在你身上时,你自然而然就能掌控全场。”
“哈哈。”
秦念短促地干笑两声,抬眼望向天花板冷白的灯光,听起来有些寡淡。
“这话我怎么听起来这么讽刺呢?”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一排排沉默的摄影器材上,“我当然熟悉镜头,监控摄像的范围,偷拍,还有狙击枪的瞄准镜,各种生物的视线……”
“这些我要是不熟悉,早就没命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尽了多少腥风血雨。齐岁周身的温柔骤然凝固,他猛地低头,目光沉沉地看向秦念:“你在开玩笑,对吧?”
秦念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齐岁心里咯噔了一下,轻而易举地猜到了真相。
“一会儿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秦念突然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回答完这个,齐岁又执拗地拽回之前的问题:“你在欧洲的情况那么危险?是有人刻意针对你,还是……你自己招惹的?”
腰间禁锢的力道收紧,秦念扭了扭身子,没能挣脱出去,脸上那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突然就不那么阳光了。
没有办法,他索性放弃挣扎,微凉的指尖勾住齐岁本就松散敞开的衬衫领口,手指划过锁骨和胸膛,嘴唇贴着齐岁的耳边,暧昧的氛围蔓延。
血色悄悄地漫上了齐岁的耳尖,他浑身微僵,不自在地偏了偏头,目光瞟向不远处围着的那群人,虽然大家都干着自己的事情,但也时不时有视线往这边瞟来。
众目睽睽之下,这般近距离的暧昧厮磨,齐岁可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好在,秦念没再乱动,他用压低的声音期期艾艾地诉说道:“娇娇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是天上的仙人,我俩本来前世相爱,可我是仙人,你是凡人,奈何仙凡殊途被天地所不容,硬生生拆散鸳鸯……”
一个仙凡虐恋的故事从秦念口中娓娓道来,声情并茂,感情充沛,讲到动情处还带了点颤音。
齐岁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干脆直接面无表情。
这个故事怎么说呢?
挺秦念的,指在扯淡程度上。
“哎,我为了你自废仙骨,跌落凡尘,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辗转世间浮沉,耗尽所有机缘,才终于在这一世找到你,与你修成正果,可惜你却没有了记忆。”
齐岁一个字都没信,但他配合地问道:“那敢问秦仙师,我该怎么恢复记忆呢?”
“简单!”
秦念伸出手,抚上齐岁的脸,眼神深情得能掐出水来。
“失忆的美人,自然需要王子的吻来唤醒前尘执念。”
怎么突然从前世今生、仙凡有别串台到了童话里?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齐岁还是低下了头,轻轻覆上了那殷红的唇。浅尝辄止的一个吻,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近在咫尺的距离里,秦念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怎样,记起来了吗?”
一吻落下,秦念坏心思生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对方唇上浅浅的唇釉印,抬头接连在齐岁的脸颊上落下细碎的吻。等齐岁反应过来,脸上已经被印上了好几个浅淡的红色吻痕,像是去哪里鬼混了一趟。
齐岁的目光比刚才更深沉,温柔尽数沉淀,化作一望无际的深邃幽暗,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显然,那只大黑龙上号了。
“你的鬼话还能再多一点吗?”
秦念故作委屈,抱怨道:“哇,不要一记起来就说这种话呀,一点也不可爱,那我还不如天天逗那没有记忆的小孩呢。”
齐岁不轻不重地往秦念腰上掐了一把。
“早不恢复,晚不恢复,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他无奈又好气,“明明是你遇见不好回答的问题才选择让我恢复记忆的,现在怎么倒成了我的错?”
“啧,我这叫仙者随性。”
“充其量是只狡诈的恶鬼。”
“鬼仙也是仙,不分高低。”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声音不大,你来我往的,像是两只凑在一起互相啄羽毛的鸟。
安米尔顿的余光瞟到了那边,牙疼似的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还真是不看场合。”
他嘟囔了一句,吩咐周围的人不要管那两个人,抱着图片美滋滋地跑向了工作室。
……
雨点打在黑伞上,噼里啪啦,像细小的珠子在鼓面上跳跃,水珠顺着伞骨滑下来,一串一串地往下坠。
墓园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灰色的天空低得像是要贴在树梢上,一排排墓碑肃穆萧瑟,雨雾把整个墓园裹进了一层薄薄的纱幔里。
秦念站在路家夫妇的墓前。
黑色的西装,黑色的伞,银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弯下腰,将一束白菊放在了墓碑前。
白色的花瓣在雨中颤抖,雨水顺着花瓣往下淌,像是在哭。
齐岁站在他身旁,撑着伞。伞斜向了秦念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黑色的衣料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陈旧,静默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