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徒头目话音未落,就听叭的一声脆响,忽觉头顶冰凉。周围众人满脸惊恐的看向自己。
他很想问问众人在看什么。然而嘴唇开合,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一晃,忽然噗通栽倒。
而在矿徒们的眼中,情况就太过惊悚。赵老爷的家丁头子刚口出狂言,就被一枪掀开了头盖骨。
红白之物满天飞溅,好似红油豆花一般,甩了周围矿徒一脸,一声不吭就倒地而亡。
“不好了!赵老大被打死了!”
一声惊呼传遍战场,顿时让矿徒们冲锋的脚步慢了下来。倒不是他们怕死,而是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赵老大死了,谁来发赏钱啊?”
所幸赵老大不是一个人来,立刻有一个家丁站出来大喊:
“弟兄们不要怕,我们来了十多个人呢,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心下稍安,迈开脚步正要继续冲锋。却忘了辽军不可能只有一杆枪!
叭叭叭…
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不但刚站出来的说话的家丁脑壳又开了瓢。他们那一伙十来个家丁,瞬间就被打倒大半。
“卧槽!”
矿徒们顿时头皮发麻。这踏马谁出头谁死,这还打个毛线啊?
冲锋的势头彻底被打断,人群犹如潮水一般,呼啦啦掉头就跑。转眼就奔出里许之外,到来了安全距离才停下脚步。
众人气喘吁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幸存的几个赵家人身上:
“我说赵家兄弟,这矿咱们还打不打?”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虽然都是赵家的奴才,也分个三六九等。家丁头子和几个亲信,刚才都被打死打伤,他们几个都是炮灰,哪里做的了这个主?
眼看几人张口结舌,矿徒们顿时不干了:
“没有赏钱,这仗我们可不打!”
家丁们闻言面露犹豫:
“银子就在马车上!”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时,就听那家丁话锋一转:
“可是咱们能打赢么?”
众人闻言顿时泄气:
“他们的火器太厉害了!”
“指哪打哪,谁冒头谁死,这还赢个屁!”
眼看众人一筹莫展,那家丁眼珠一转:
“赵老爷的为人,大家都了解。如今打了败仗,工钱你们别想了!”
矿徒勃然大怒:
“不是说好了,不论输赢来了就有四两,先发一半打完再发一半,赏钱另算么?”
那家丁闻言失笑:
“这你们也信,打赢了还好,打输了还想要工钱,做梦去吧!”
其余几个家丁也纷纷附和:
“别说你们了,老爷连我们的工钱都欠!”
这些人有近半都是赵老爷其他几座矿山的工人,平日里都没少遭克扣,闻言顿时都炸了锅:
“不打了!不打了!”
“这种赔本的买卖,老子不干了,咱们走!”
那家丁闻言冷哼一声:
“走?跑的和尚跑不了庙!”
“你们还不是得回矿上,到时候信不信赵老爷一声令下,你们到手的银子直接顶下月工钱?”
“这也行?”
众人顿时傻眼。这话听着离谱,可想想赵老爷的作风,还真是大有可能。
想想今天死伤这么多人,要是拿不到工钱,这得有多少人人亡家破?
众人越想越气,顿时聒噪起来:
“管他娘的,姓赵的要敢不给,咱们就去官府告他!”
那家丁好似听到什么搞笑的事,笑的前仰后合:
“别逗了,这些年矿上死了多少人,赵老爷没赔过一分钱,你看有人管过么?”
“人家早就买通了官府,什么知州知府都是一家人!”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其实这些事人尽皆知,只不过无可奈何,只能装聋作哑自我催眠。
此时被家丁戳破幻想,众人顿时悲愤起来。有那比较机灵的,便围着几个家丁追问:
“兄弟既然这么说,可是有什么对策?”
那家丁闻言嘴角一翘,目光环视众人道:
“你们若是信我,我就说。若是不信,说了也白搭!”
众人眼睛一亮,没想到他还真有办法,顿时轰然响应:
“我们信你!”
那家丁终于面露得色:
“既然弟兄们信我,我就直说了!”
“现在打不下矿山,工钱你们就别指望了”
“与其去给赵老爷下跪讨钱,不如把那赏银分了,就当抵扣大伙的工钱!”
众人闻言愕然:
“若是赵老爷追讨怎么办?”
“就是抵扣工钱,我们也受不了!”
那家丁哈哈大笑:
“大家放心,只要咱们不留账目,赵老爷知道谁分了多少钱,又如何用工钱抵扣?”
“他要敢不分青红皂白扣钱,那不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众人顿时恍然,这不就是所谓法不责众么。却有那老实人面露疑惑:
“我们人多倒是不怕,可这事要是传扬出去,赵老爷不得扒你的皮?”
“你是好人,还能想起我死活!”
那家丁微微一笑:
“不过你们尽管放心,分了银子,我就上山投奔辽人,到时姓赵的也拿我没办法!”
“到时你们就说,银子都被我卷跑了就行!”
矿徒们顿时恍然,难怪这小子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打定了主意要叛变。
却有人面露疑惑:
“咱们才刚打了矿山,人家能要你么?”
那小哥噗嗤一笑:
“你矿洞钻多了,消息也忒闭塞!”
“这矿山现在是平辽侯的产业,你们不知道他老人家,对穷人是最好的!”
“侯爷治下,按人头分地,谁也别想多占。而且废除了奴籍,专为我们这些被拐的奴婢撑腰!”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矿上原来的工人,现在一个月四个银币,可是顶三两银子呢!”
矿徒们一片哗然:
“什么?我们一天才五十文啊!”
明代银钱比价并非固定,不过一千五百文,顶多也就相当于二两银子。和普通人比略高,但对于矿山的恶劣环境,超大的工作强度来说,这钱根本就不多。
但也有人表示疑惑:
“真的假的,我们咋不知道这事?”
“不是说这矿上的工人,都被囚禁起来白干活么?”
那家丁哈哈大笑:
“第一个回家的矿工,现在还关在赵家的地牢呢,别人哪还敢回来?”
“你说的那消息,还是姓赵的让我传出去的呢!”
“卧槽他赵长贵八辈祖宗!”
矿工们差点气炸了肺,早知道有这好事,谁踏马给姓赵卖命啊。今天死的那些人,未免也太冤了!
这下众人哪还有半分犹豫,立刻就要打开银箱分钱。哪知刚来到马车前,忽听身后杀声震天,回头一看亡魂皆冒。
只见数十辽军凶神恶煞,扛着带喇叭口的奇怪火枪冲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