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厉的杀机如跗骨之疽,瞬间锁定了瘫软在地的刘镇南。黑衣杀手的身影在残存的能量乱流和明暗不定的阵法微光中穿梭,如同索命的幽魂,速度快得只剩下淡淡的血色残影。他手中的“饮血”短刃,刃尖暗红光芒吞吐不定,死死锁定刘镇南的眉心,那凝聚的锋锐与死意,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刘镇南眉心刺痛,神魂发冷。
动不了!身体依旧沉重如铅,经脉虽然在被缓慢修复,但想要做出有效的闪避或格挡,依旧力不从心。强行催动刚刚恢复一丝的混沌新生力量?那点力量,在黑衣杀手这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面前,恐怕连延缓刹那都做不到。
生死一瞬,刘镇南的思维却冰冷清晰到了极致。躲不开,挡不住,硬抗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依旧不在自身,而在外界,在这混乱的洞窟,在这彼此对抗又微妙平衡的阵法与气旋之间,在这黑衣杀手急迫的杀心和自身重伤的状态里。
“他伤势不轻,灵力不稳,这一击虽凌厉,但少了之前那种圆融狠戾,更多是孤注一掷的急切。” 刘镇南敏锐地捕捉到黑衣杀手气息中那一丝难以掩饰的虚浮和躁动。“他怕了,怕洞窟崩塌,怕阵法彻底复苏,怕头顶气旋异变,所以他必须最快速度解决我,夺图,然后找机会逃离。那么……他的破绽,就在于这‘急切’,在于他对周围环境剧变的忌惮,更在于……他对我此刻‘绝无反抗之力’的误判!”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度危险、近乎自毁的计划在刘镇南心中成型。既然无力反抗,那就不妨……顺势而为,甚至,主动迎接!以身为饵,引外力破局!
他不仅没有试图调动那微薄的力量防御,反而在黑衣杀手短刃及体的刹那,做出了一个让黑衣杀手也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用尽全身仅存的、控制头颈的力气,将头微微向左一偏!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在黑衣杀手看来,不过是垂死之人无意识的抽搐,或是最后绝望的躲避。刃光如毒蛇吐信,擦着刘镇南的右耳边缘划过,带起一溜血珠,深深刺入了他颈侧旁边的地面,碎石飞溅。只差毫厘,便会洞穿他的脖颈。
然而,刘镇南要的就是这“毫厘之差”!他并非完全为了躲避,而是为了调整自己倒地的姿态,尤其是——让自己一直紧握着冰蚕云绡古图的右手,以及手掌下依旧与那净化阵法核心区域有着微弱联系的位置,更“完整”地暴露在黑衣杀手面前,也暴露在头顶那缓缓旋转、依旧沉降下混乱气流的灰白气旋之下!
几乎在短刃刺入地面的同时,刘镇南残存的意念,不是去控制身体,不是去催动力量,而是全部灌注于手中的古图,并通过古图,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脚下那一片已被激活净化的阵法区域,传递出一个极度强烈、清晰的意念——
不是防御,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呼应”,一种“牵引”,一种“邀请”!目标,直指头顶那蕴含着磅礴玄冥寒气和混乱意念的灰白气旋!
“来!” 意念中混合着古图对玄冥之气的天然亲和,混合着他体内混沌新生力量对阴寒能量的微妙吸引,更混合着脚下净化阵法对“外魔”、“邪秽”(在阵法认知中,那混乱意念或许也属此列)本能的排斥与净化渴望!他以自身和古图为媒介,以脚下阵法为基点,在黑衣杀手杀机最盛、气息与周围环境剧烈冲突的这一刻,主动敞开了对头顶气旋力量的“通道”!
这不是之前那种被动承受气旋余波,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局部的、强烈的“吸引”和“引导”!就像在平静(相对)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又像是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突然举起最醒目的旗帜,吸引最强火力的集射!
“嗡——!”
头顶的灰白气旋,本就因下方净化阵法的复苏和对撞而躁动不安,此刻在刘镇南这突兀而强烈的“引导”下,仿佛找到了一个明确而“脆弱”的宣泄口!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凝实、粗大、蕴含着更加狂暴混乱意念和刺骨寒气的灰白色气柱,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猛地从气旋中分离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刘镇南所在的位置——更准确说,是朝着他手中古图、他身下阵法,以及……那刚刚将短刃刺入地面、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充满血煞邪气的黑衣杀手——轰然冲击而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刘镇南偏头躲避,到他以意念引导,再到气旋异动,气柱轰落,几乎都在同一刹那完成。
黑衣杀手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短刃刺入地面,他还未来得及变招或抽身,就感觉到一股令他神魂都几乎冻结的恐怖寒意和混乱意念,如同万丈冰山倾塌,当头罩下!他骇然抬头,只见那粗大的灰白气柱已近在咫尺,其威势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余波冲击,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念尖锐嘶嚎,几乎要撕裂他的识海防御,而那精纯的玄冥寒气,更是让他周身血液灵力都几乎凝固。
“疯子!!”黑衣杀手肝胆俱裂,瞬间明白了刘镇南的意图。这蝼蚁根本不是要躲,他是要以自己为诱饵,引动这恐怖的气旋力量进行无差别攻击,同归于尽!
他想抽身疾退,但短刃刺入地面,身形有一丝迟滞。而刘镇南虽然看似引火烧身,但他身下是净化阵法核心区域,古图散发柔和光晕护持,他体内新生力量与玄冥寒气同源,对这气柱的冲击有一定适应性。更重要的是,这气柱的主要“目标”,或者说被强烈吸引和引爆的“引信”,是刘镇南以古图和阵法发出的、针对“外魔邪秽”的牵引意念,而黑衣杀手身上浓郁的血煞死气,在这气柱的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是比刘镇南更“可口”、更“该被净化”的目标!
因此,这恐怖气柱超过七成的威力,竟是朝着黑衣杀手倾泻而去!
“不!血煞护体!”黑衣杀手惊骇欲绝,再也顾不得击杀刘镇南,疯狂催动体内残余的所有血煞灵力,在身周布下一层厚实的、流转着无数痛苦面孔的血色护罩,同时拼命想要拔出短刃后撤。
“轰——!!”
灰白气柱结结实实地轰击在血色护罩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侵蚀、消融、冻结之声。血煞护罩剧烈颤抖,表面血光急速暗淡,无数怨魂面孔在气柱蕴含的混乱意念冲击下哀嚎溃散,精纯的玄冥寒气则如同附骨之疽,疯狂渗透、冻结着护罩的结构。
黑衣杀手如遭重锤,全身剧震,护罩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他狂喷鲜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又软软滑落,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面如金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怨毒。他周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白冰霜,动作僵硬迟缓,显然被玄冥寒气侵入体内,伤势极重。
而刘镇南这边,虽然只承受了气柱不到三成的余波冲击,且身下有阵法光芒微微亮起抵消部分,古图光晕也在守护,但依旧不好受。他被气柱的冲击力狠狠砸在地面,再次喷出大口鲜血,刚刚有了一丝起色的伤势再次加重,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阵阵发黑。那混乱意念的冲击也让他神识刺痛,幻象重生。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冲击中,他体内那混沌气旋,却再次展现出惊人的韧性。气旋疯狂旋转,核心幽蓝光芒明亮,竟主动吸纳着冲击入体的、相对“温和”的那部分玄冥寒气,以及气柱与血煞护罩对撞湮灭后产生的、更为精纯的能量余韵。新生力量虽然被消耗大半用于抵御伤害,但气旋本身却在压力下似乎被“锤炼”得更加凝实,旋转的轨迹也隐隐多了一丝玄奥。
更重要的是,在承受冲击的瞬间,他身下那巴掌大的净化阵法核心区域,光芒骤然一亮,与古图的联系似乎因这外部的巨大压力而变得更加紧密。一段更加清晰的意念碎片,夹杂着大量的画面信息,如同洪流般冲入他濒临崩溃的识海——
残破的殿堂,燃烧的烽火,无数身影在厮杀,有神圣,有狰狞……巨大的阵法中枢,光芒暗淡,被污秽的血色侵蚀……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类似冰蚕云绡的图卷,在最后关头将其抛出,自身则冲向被污染的中枢,轰然自爆……图卷化作流光消失……阵法被污秽侵蚀,陷入沉寂,唯有一角核心,在古图气息庇护下,残留一丝净化本能,与上方因阵法失衡、阴气汇聚、怨念凝结形成的“玄冥浊气旋”(即那灰白气旋)相互对峙、侵蚀……
“中枢……在气旋之下……被污秽核心镇压……持图……以净世之念……沟通残阵……可短暂激发……净化之力……开辟通路……然凶险……”
信息依旧残缺,但比之前清晰太多!刘镇南瞬间明悟了许多。这洞窟原来是一处古老镇压之地的核心阵眼所在,因魔秽入侵,守阵人陨落,中枢被污染封印,导致大阵沉寂,上方阴气怨念汇聚形成这危险的“玄冥浊气旋”。自己手中的古图是信物,身下这净化区域是残存的阵眼节点之一。想要彻底解决此地危机,甚至找到出路,必须进入气旋之下,找到被污染的中枢?而以古图和自身净世之念(或许与自己的新生力量有关),可以短暂激发残阵的净化之力,开辟一条通路,但这过程极其凶险。
此刻,黑衣杀手重伤倒地,暂时失去威胁,但洞窟的震动更加剧烈,头顶气旋因刚才的爆发似乎消耗不小,旋转稍缓,但核心的黑暗波动却更加强烈。地面净化阵法的光芒正在朝着气旋下方汇聚,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做什么。
刘镇南躺在冰冷的地上,口鼻溢血,伤势沉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知道了出路,也知道了危险所在。接下来,是趁着黑衣杀手重伤,尝试以古图和残阵之力,在这绝境中,博取那一线生机,还是在此等待,与这洞窟一同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