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黄与冰蓝交织的光幕微微荡漾,将刘镇南虚弱的身躯笼罩在内,也隔绝了外界大部分混乱意念与阴寒之气的直接侵蚀。光幕虽小,却稳如磐石,散发着古老而坚韧的净化气息,将那血色污秽隔绝在外,更隐隐与刘镇南手中古图、体内那微弱的新生力量产生共鸣,形成一道脆弱却关键的生命屏障。
光幕外,黑衣杀手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强行中断“血煞燃魂术”并硬撼法阵光幕的反噬,让他气血翻腾,内腑受创,周身涌动的血腥气息都黯淡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光幕内气息奄奄却眼神冰冷的刘镇南,又惊又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妒火在心底焚烧。
这小子,区区凝脉境(假设的低境界)的蝼蚁,凭什么能得到如此宝物青睐?凭什么能引动这万古法阵的一角威能?凭什么能在绝境中屡次三番从他手中逃脱,甚至伤到他?
“好一个小杂种,倒是本座小瞧了你。”黑衣杀手声音嘶哑,目光如毒蛇般在刘镇南身上和其手掌下光芒流转的法阵纹路上来回扫视,“以身为引,沟通古阵……好手段!看来,你是得了此地部分传承真意,方能引动这净化之力。不过,”他话锋一转,杀意森然,“你真以为,凭借这残破一角,就能挡住本座?”
话音未落,黑衣杀手猛地抬手,五指虚抓,不远处那柄跌落在地的乌黑短刃发出一声嗡鸣,倒飞回他手中。短刃之上,血槽内暗红光泽流转,似乎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哀嚎,比之前更加邪异。他不再试图用鬼爪或术法强攻光幕,显然明白这蕴含净化之力的法阵光幕对他功法的克制。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周身血煞之气再次翻涌,但这次并未外放,而是尽数收敛于体内,灌注入手中乌黑短刃。短刃轻颤,刃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血色符文,一股极度内敛、却更加危险的锋锐与污秽气息弥漫开来。
“此刃‘饮血’,随本座多年,饱饮生灵精血魂魄,最擅破罡破法,污秽灵机。”黑衣杀手眼神阴冷,“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区区一角残阵,能挡它几次!”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动了!这一次,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手中“饮血”短刃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线,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直刺光幕某一点!那一点,正是刘镇南手掌边缘、光幕与地面法阵纹路连接、光芒流转稍显晦涩之处。
黑衣杀手眼光毒辣,看出这光幕根基在于刘镇南与那巴掌大的激活法阵区域,力量流转必有节点薄弱之处。
“嗤——!”
暗红血线刺在光幕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之声。那土黄冰蓝的光幕被刺中的一点,光芒急剧闪烁,冰蓝之色迅速黯淡,土黄之色也剧烈波动,竟被那暗红血线侵蚀出一个微小的凹陷,缕缕带着腥臭的黑红雾气从刃尖弥漫,不断消磨、污染着光幕的净化之力。
光幕内的刘镇南浑身剧震,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更无一丝血色。他感觉与光幕、与古图、与脚下法阵的那一丝联系猛地一颤,一股阴寒污秽的侵蚀之力透过这联系传来,让他本就虚弱的神魂如被针刺,体内那缓慢运转的混沌气旋都为之一滞。更糟糕的是,维持这光幕显然在持续消耗着他、古图以及脚下法阵残存的力量,而他的状态,根本经不起任何消耗。
“必须打断他!不能让他持续攻击一点!”刘镇南心中警铃大作。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光幕撑不了多久,一旦被破,以他现在的状态,顷刻间就会毙命。
求生欲再次压过了一切痛苦与虚弱。他不再试图调动那微弱的新生力量去硬抗,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丹田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沉入与古图、与脚下法阵的那一丝玄妙联系之中。
坤元厚德,承载万物。玄冥归藏,寂灭生机。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初步交融,虽未真正调和,却因同被《坤元蕴灵诀》的根基和那丝求生执念引导,在混沌气旋中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并开始反哺滋养己身。此刻,在外界生死压迫和那污秽侵蚀之力的刺激下,这种平衡与滋养,似乎被逼出了一种新的变化。
“承载……归藏……净化……”破碎的意念在生死间疯狂推演。光幕的净化之力,源于脚下古老法阵,其根本,似乎也与“坤元载物,玄冥镇秽”有关。自己体内的新生力量,虽然微弱,但本质似乎同源,甚至因为古图的联系和自身的特殊状态(濒死又得一线生机),与这法阵碎片产生了共鸣。
“能否……以身为桥,引阵力……反冲?”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自身力量微弱,不足以对抗黑衣杀手,但若能以自身和古图为媒介,更大程度地引动、疏导脚下这被激活的一角法阵乃至整个洞窟残阵的力量……
这无异于火中取栗,玩火自焚。他此刻的身体和神魂,就像一个布满裂痕的破陶罐,任何超出极限的力量冲击,都可能让他彻底崩溃。但,不搏,必死无疑!
就在黑衣杀手第二记更加凝练的暗红血线,再次刺向光幕同一点,使得光幕凹陷更深、光芒急剧黯淡的刹那——
刘镇南动了!不,准确说,是他的意志,连同手中古图与脚下法阵,动了!
他不再试图“维持”光幕的稳定,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主动敞开了自身、古图与脚下那一小片激活法阵区域的联系通道,并且,不是向外防御,而是……向内,引导!
引导那被黑衣杀手“饮血”短刃攻击、污秽力量侵蚀而激荡、而愤怒的阵法净化之力,沿着他与古图、与法阵的联系通道,倒卷而回,不是攻击自身,而是汇聚于他紧握古图的右手,汇聚于他体内那新生混沌气旋的核心!
“噗!”几乎在通道敞开的瞬间,刘镇南就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精纯,却因为被攻击和污秽而带上怒意的净化之力,如同脱缰野马,冲入他残破的经脉,若非有古图作为缓冲和引导,有混沌气旋那沉重包容的特性勉强容纳一丝,他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撑爆。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角落。但他混沌灰蓝的眼眸,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光芒。
“就是现在!”在意识被剧痛淹没的前一瞬,他将这汇聚了阵法净化怒意、被混沌气旋勉强容纳转化了一丝、又经古图调和的力量,连同自己最后一丝神念,全部灌注到右手紧握的古图之中,然后,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黑衣杀手本体,而是将古图对准脚下地面,那未被激活、依旧被暗红血污覆盖的法阵区域,狠狠一按!同时,心中观想那“坤元载物,玄冥镇秽”的意境,意念中充满对那污秽血光的排斥与净化之念!
“嗡——!”
古图光华大放,这一次不再是温润的滋养之光,而是炽烈、纯粹、带着煌煌天威般的净化之光!一道凝练的土黄与冰蓝交织的光柱,自图卷迸发,顺着刘镇南手掌按压之处,悍然冲入地下,冲向那些被血色污秽覆盖的阵法纹路!
“什么?!”黑衣杀手第三击刚要发出,见状脸色骤变,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下一刻,被他“饮血”短刃攻击、被刘镇南以身为引主动引导净化之力冲击的那片血色污秽覆盖区域,异变突生!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冰雪,那片区域的暗红血污,在那汇聚了阵法怒意、古图玄妙、刘镇南决绝意志的净化光柱冲击下,剧烈沸腾、翻滚,冒出浓郁的黑红烟柱,烟柱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在嘶吼、消散。血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驱散,露出了下方同样古老、但铭刻着完全不同纹路的阵法根基!
不止如此,这局部区域的净化,仿佛触动了某个连锁反应。那些被净化的纹路骤然亮起,与刘镇南手掌下原本激活的那一小片区域光芒相连、共振,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净化之光顺着那些相连的、未被完全污秽的古老纹路,开始向四周蔓延!
虽然蔓延速度不快,范围也有限,但这一小片区域(大约数尺方圆)的血色污秽,正在被快速清除!而被清除后露出的古老阵法纹路,光芒流转,散发出的净化与镇压意志,明显增强了一截!
笼罩刘镇南的光幕,因为有了新的、更“干净”的阵法区域作为支撑,顿时光芒一盛,不仅修复了被“饮血”短刃侵蚀的凹陷,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散发出的净化之力让近在咫尺的黑衣杀手都感到皮肤刺痛,神魂灼热。
“你……你竟能加速净化这污秽?!”黑衣杀手终于骇然变色,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这血色污秽是宗门前辈当年付出巨大代价布下,用以侵蚀、压制此阵的关键,也是他敢在此地逗留的依仗之一。一旦被大规模净化,此地残阵复苏,对他这修炼血煞邪功之人,将是灭顶之灾!而眼前这小子,竟然能做到这一点?
“不对!是那古图和那诡异的力量!还有他自己不要命的引动!”黑衣杀手瞬间明悟,看向刘镇南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杀意与……一丝忌惮。此子决不可留!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引动更多阵法复苏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格杀!
而此刻的刘镇南,在完成那近乎自杀式的引导一击后,已然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七窍中都渗出细细的血丝,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搐,显然刚才的举动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几乎真的将他推入鬼门关。但他嘴角,却挂着那一丝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他赌对了!虽然代价巨大,但成功引动了阵法之力反击,加速了局部净化,暂时稳住了光幕,更对黑衣杀手造成了实质性的威胁和震慑。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条或许能绝处逢生的路——不是依靠自身微弱的力量硬抗,而是借力打力,利用此地环境,利用敌人的攻击,甚至利用自身的特殊状态,去撬动那万古残存的阵法之力!
尽管这条路,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黑衣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光幕内气息奄奄却眼神不屈的刘镇南,又看了看那正在缓慢但坚定蔓延的净化区域,心中急速权衡。强攻?这增强的光幕更不好破,而且那小子似乎能借阵法反冲。退走?他不甘心!古图、可能的传承、此子的诡异,都让他无法放弃。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洞窟中央,那团巨大的灰白气旋,似乎因为下方局部阵法被净化、气息变化,而再次发生了异动。气旋的旋转方向隐隐发生偏转,更多的混乱意念和至阴寒气,如同被磁石吸引,开始朝着这片新净化的、散发着纯正净化之力的区域缓缓汇聚、沉降而来……
新的变数,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