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浪扭曲了视线,那只由熔岩与黑烟构成的恐怖利爪,带着焚尽万物的毁灭气息,已然笼罩了三人头顶上方。爪尖尚未及体,那恐怖的高温已让沐沧的护体青光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林素衣体表的冰寒灵光更是瞬间被压制到肌肤寸许之内,眉心的冰蓝印记急促闪烁,仿佛风中残烛。刘镇南更是如同置身熔炉,口鼻呼吸都带着灼痛,皮肤传来被炙烤的剧痛,若非刚刚接受传承,肉身被坤元之力略微滋养,只怕瞬间就要被烤焦。
生死一线!
“孽畜!”沐沧目眦欲裂,暴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保留。他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长剑嗡鸣震颤,青光大盛,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木纹,一股远超先前的勃勃生机与凌厉剑意冲天而起。面对这恐怖绝伦、疑似金丹后期甚至更强的地底凶物一击,他已然搏命。
“青木裂天,斩!”
他双手握剑,全身灵力连同那口精血所化的本源之力尽数灌入剑中,朝着上方抓来的熔岩利爪,悍然斩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虹!剑虹所过之处,连灼热扭曲的空气都被一分为二,带着一往无前、斩裂苍穹的决绝。
林素衣同样清楚,此刻任何保留都是自寻死路。她清叱一声,竟是不顾体内冰火冲突濒临失控的风险,强行逆转功法,将压制焚寂煞气的大部分冰焰本源之力尽数逼出。冰魄绫光华暴涨,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冰蓝光束,并非攻向巨爪,而是后发先至,缠绕在沐沧斩出的那道青色剑虹之上!
冰与木,在这一刻并非简单叠加。极寒之气与青木剑意奇异地交融,青色剑虹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散发出一种既蕴含无限生机、又冻结万物的矛盾而强大的气息。这一击,几乎耗尽了沐沧的精气神,也触及了林素衣伤势的根本。
轰咔!
缠绕冰晶的青色剑虹,狠狠斩在熔岩利爪的中指与无名指指缝之间!这是沐沧战斗经验丰富,于电光石火间找到的、巨爪力量相对薄弱、关节连接之处。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能量涟漪炸开。洞窟在这对撞的余波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大片大片的穹顶岩层崩塌落下。熔岩巨爪微微一顿,被斩中的部位,炽热的熔岩被极寒冻结,随即又被凌厉的剑意撕裂,黑烟翻滚,竟被斩开一道数尺深的缺口,暗红如岩浆般的“血液”喷洒,落在下方地面,烧灼出一个个深坑。
然而,也仅仅是一顿。巨爪的主人仿佛被这“蝼蚁”的冒犯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嘶吼,爪上黑烟滚滚,被斩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涌出的熔岩填补,下压之势只是稍稍迟缓,随即以更凶猛、更狂暴的姿态继续抓下!那冻结的冰晶瞬间气化,凌厉的剑意也被滚滚黑烟和无穷巨力碾碎。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简单的合击所能弥补。
沐沧如遭重击,长剑脱手,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身形被反震之力狠狠砸向侧方岩壁。林素衣更是惨哼一声,强行逆转功法、抽调本源的反噬与巨爪传来的恐怖反震之力同时作用在她身上,她体表的冰蓝灵光彻底破碎,一口夹杂着冰晶与火丝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眉心印记黯淡,体内冰火彻底失衡,焚寂煞气如同脱缰野马,开始疯狂反噬。
巨爪丝毫不停,继续压下,首要目标便是距离最近、已无反抗之力的沐沧和林素衣,那灼热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将两人的神魂都彻底焚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冲到了巨爪与沐沧、林素衣之间的位置,正是方才被沐沧推开、此刻刚刚挣扎爬起的刘镇南!他嘴角溢血,方才的余波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那双眼睛,在灼热的气浪和死亡的阴影下,却亮得惊人,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与决绝。
他没有攻击,也无力攻击。在那恐怖的熔岩利爪面前,他炼气六层的修为如同萤火比之皓月。他只是猛地将一直紧握在怀中的神秘石罐掏出,双手死死抱住,然后将体内刚刚转化、微弱得可怜的坤元灵力,连同刚刚从传承中获得的那一丝对“大地脉动”的模糊感应,不顾一切地、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石罐之中,同时心中疯狂呐喊、观想,试图沟通、引动此地最深处的坤元地脉之力。
“地脉坤元,听吾之引!镇!”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是绝境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传承中那些关于“坤元引”与“地脉共鸣”的玄奥描述给予他的一线渺茫希望。
嗡!
怀中的石罐,在他灵力与意念涌入的刹那,第一次,发出了清晰可闻的、低沉的嗡鸣!罐身之上,那些看似天然、实则玄奥的云纹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温润、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的土黄色光晕。这光晕并不强烈,甚至比不上沐沧刚才的剑光耀眼,但就在它亮起的瞬间,那狂暴抓下的熔岩巨爪,动作竟然出现了第二次,也是更为明显的迟滞!
并非被力量阻挡,而是一种源自“本质”的干扰和……迷惑。
刘镇南感觉自己的心神,在石罐的嗡鸣声中,仿佛被无限放大、延伸,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轻轻“触碰”到了脚下大地深处,那原本被恐怖凶物搅动得混乱狂暴的磅礴地脉。凶物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暴虐而醒目。但在那火炬周围,在更深处、更广袤的大地中,依旧存在着浩瀚、沉静、古老的本源坤元之力。这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大部分不为所动,但石罐的嗡鸣,刘镇南那微弱却无比契合的坤元灵力与意念,像是一把特殊的、细小的钥匙,轻轻叩动了巨龙的一片鳞甲。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无比精纯厚重的力量,顺着刘镇南与大地接触的双脚,逆流而上,汇入石罐,再反馈到刘镇南身上。他周身那层薄薄的土黄色光晕骤然凝实了一丝。
而那只熔岩巨爪,在距离刘镇南头顶不足三丈,即将把他连同身后的沐沧、林素衣一起拍成齑粉的刹那,猛地停顿了一下。爪尖萦绕的暴虐与贪婪,似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困惑。在它那混乱而古老的感知中,眼前这个渺小的、散发着诱人坤元灵气波动的“点心”,气息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仿佛与脚下它栖息、掌控、吞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地脉动,产生了某种让它感到熟悉又忌惮的共鸣。虽然这共鸣微弱得可怜,与它相比如同溪流之于江海,但那“质”的层次,却让它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犹豫。就像一头猛虎,在扑向猎物时,突然闻到猎物身上沾了一丝让它隐隐觉得不安的、更强大猛兽的气息。
这一丝犹豫,在生死关头,便是天壤之别!
“就是现在!走!”刘镇南嘶声大吼,他七窍都因强行沟通超出自身负荷的地脉之力而渗出血丝,但他死死抱着嗡鸣的石罐,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沐沧和林素衣的方向,朝着那个被打通的、黑黝黝的洞口,发出了呐喊。
沐沧毕竟是金丹修士,虽受重创,反应犹在。他强提一口灵气,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身形如电,先是一把抓住气息奄奄、已近昏迷的林素衣,紧接着另一只手抓住摇摇欲坠的刘镇南,用尽最后的气力,化作一道黯淡的青光,在熔岩巨爪因那丝困惑而微微上抬、露出下方一线空间的瞬间,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灼热无比、流淌着岩浆的爪尖边缘,如同离弦之箭,射入了那刚刚被他们打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就在三人身影没入洞口的刹那,熔岩巨爪的主人似乎终于从那一丝困惑中摆脱出来,或者说,那微弱“干扰”带来的熟悉感,被更强烈的、对“逃逸点心”的愤怒和贪婪所淹没。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怒咆哮,巨爪不再下拍,而是改拍为抓,狠狠抓向那个小小的洞口!
轰隆隆!
整个洞口所在的那面岩壁,连同周围大片大片的岩石,在这恐怖的一抓之下,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捏碎、熔化、气化!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坑洞出现在原地,炽热的岩浆和黑烟在其中翻滚。
然而,洞口早已消失不见,后面是错综复杂、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岩层通道。沐沧带着两人,在最后关头冲了进去,将狂怒的咆哮和毁灭性的抓击甩在了身后。
地底深处,传来凶物不甘的、震耳欲聋的怒吼,以及更加疯狂的撞击和挖掘声。整条地脉都在随之震颤,无数裂缝蔓延,滚烫的地气喷涌,这片区域彻底化作了死亡的绝地。
而侥幸逃入狭窄黑暗通道的三人,在沐沧最后一丝灵力耗尽后,重重地摔落在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向前翻滚了数丈才停下。身后,是不断塌陷、被熔岩吞噬的巨响,前方,是无尽的、充满未知危险的黑暗。
刘镇南抱着光芒已重新黯淡下去、但依旧温热的石罐,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沐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气息微弱,急忙取出丹药服下。林素衣则静静地躺在不远处,面如金纸,气息时有时无,眉心的冰蓝印记已近乎消失,只有一层不正常的、时隐时现的暗红煞气在她体表游走,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黑暗的通道中,只有三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咆哮与震动。他们暂时逃离了那恐怖巨爪的致命一击,但并未真正安全。在这深入地下的未知通道中,重伤的他们,又将面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