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明白了。
熔炉的机械部队无法深入矿井的原因不只是腐蚀性物质本身，更核心的问题是那些物质与熔炉的机械单位会发生长期的慢性损伤，每次接触都会积累无法逆转的结构退化。
熔炉愿意接受赵一通过的条件，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他确实需要一支能损耗得起的力量来完成清理任务。
“我去。”赵一说，“清理矿井之后，你让路，并且停止劫掠周边区域的幸存者。”
熔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平台扶手那些粗犷的焊接痕迹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权衡某些已经被他搁置了很久的考量。
“我之前劫掠周边区域是因为我需要能源和材料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转，你的区域整合如果能让资源流动变得更加稳定，劫掠本身的必要性就会下降。”
“所以？”
“所以如果你们能建立起稳定的跨区域物资交换通道，我确实没有必要继续劫掠。”熔炉抬起头，“而且我也厌倦了。”
赵一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向空地边缘走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属空间中留下一道平稳的回声：“矿井位置和入口坐标发送到我的通讯器上，半小时后出发。”
熔炉没有回应，但赵一走出空地边缘时，挂在腰间的通讯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一条信息已经到达，内容是一组地理坐标，附带了几行简要标注，标注了矿井入口的结构状态以及锈蚀者活动的区域范围，末尾附带了一条备注。
“入口处的防爆门还完好，开门的时候小心机关。”
赵一步出移动城市的入口时，云媛正在侦察车旁等着。
她看到赵一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除了护甲上几道细浅的划痕外没有明显伤口，然后把一个水囊递了过来：“谈成了？”
赵一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谈成了，但要先清理一个矿井。”
云媛没有多问，静默等待赵一的下一步安排。
赵一坐进副驾驶座，将熔炉发来的坐标输入导航系统。
屏幕上的路线沿着移动城市北侧的边缘延伸，然后折向一片灰黄色的丘陵地带，在图上用虚线标注了一条岔路。
那是废旧矿区运输通道的旧路标，通向废弃矿井。
侦察车在金属碎屑覆盖的地面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进入了丘陵地带。
地貌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灰黄色的沙土逐渐被一种更暗、更粗糙的矿渣取代。
路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深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在晨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车窗外的空气也发生了变化，从原本干燥的矿尘气味转为一种混合了金属和腐蚀物质的刺鼻气息。
赵一推开车门，踩上那片覆盖着矿渣的地面。
靴底在接触到地面时发出了与普通沙土不同的声响，像是踩在某种被液体浸润过后又晒干的颗粒物上，硬度高，附着力弱，走在上面能感觉到细小的颗粒在鞋底滑动。
矿井入口就在前方约两百米处，一道由厚重钢板构成的防爆门嵌在丘陵的坡面上。
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沉积物，像是无数层干涸的液体反复覆盖后形成的厚实外壳。
那层外壳在边缘处干裂翘起，露出下方深色的原始金属表面。
妖花的藤蔓从赵一右臂延伸出来，在地面上铺展开来，根须领域向矿井入口方向延伸。
片刻后他收到了妖花的反馈信息。
矿井内部的通道结构基本完整，锈蚀者的能量信号主要集中在通道中段和深处，数量约三十到四十只，大多数处于低速活动状态。
空气中有毒气体浓度较高，但护甲过滤系统可以处理。
赵一走向防爆门，蹲下身检查。
门的表面除了那层暗绿色的沉积物之外，还有一处明显的结构特征。
门轴的位置额外焊接了一个手动开启装置，形状像是一个被改装过的轮盘，表面没有沉积物覆盖，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近期被人使用过。
他转动轮盘，防爆门的锁死机构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然后缓缓向内侧滑开。
一股陈旧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带着金属锈蚀、矿物粉尘和某种有机物质缓慢分解后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妖花在前方探路，我和云媛走中间，穿山甲王殿后。”赵一走进门后的通道，靴底踩在覆盖着一层薄薄矿渣的混凝土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矿井的通道比他预想的更宽，约四米宽、三米高，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锈蚀的支架，大部分已经变形，有一些甚至已经断裂，但主体结构居然还在支撑着。
通道中的光线在穿过防爆门后迅速变暗。
妖花的藤蔓从墙壁上延伸出去，墨蓝色的光芒在矿渣和锈蚀金属之间流动，照亮了前方一段距离。
墙壁上那些暗绿色的沉积物在光芒中反射出一种特殊的冷光，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矿物在吸收光线后又重新释放，形成一明一暗的节律。
走了约一百米后，第一只锈蚀者出现在妖花感知范围的边缘，蜷缩在通道左侧一处凹陷的检修槽中。
它的体型比赵一预想的更小，约一米五高，形态像是一具被金属外壳覆盖的人形骨骼。
关节处的结构明显是机械化的，肘部和膝盖是轴承结构，手指是细长的金属爪。
它的头部是一具锈蚀的头盔，面罩位置已经碎裂，露出内部空荡荡的空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团暗绿色的光芒在那片空腔中缓慢跳动。
它正在休眠，妖花反馈的信息显示，它的能量读数很低，处于低功耗模式。
赵一放轻脚步从那处检修槽旁通过。
云媛跟在他身后，长弓已经握在手中，但没有搭箭。
穿山甲王在后方约十米处保持着低姿态。
第二只锈蚀者在通道中段出现，比第一只大得多，高度接近两米五。
它的外壳是粗厚的金属板，表面覆盖着厚实的锈蚀层，看起来像是从某种重型机械上拆下来的装甲板被重新焊接在了它的身体上。
手臂粗壮，末端是一对巨大的爪状结构，爪尖在妖花的墨蓝色光芒中泛着一种暗哑的光泽。
它正在通道中央缓慢移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像是在检查墙壁上的某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