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双指弹开盒盖,眼前顿时宝光璀璨,耀得人眼花。
里面是端端正正的两排花树发钗。李琰取出一枝端详,皓腕在宝光下更显得凝霜堆雪一般。
“是十二花钗。”
李琰说出这个名字时,李瑾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都失态得表情怪异。
“十二花钗?!”
他倒吸一口凉气:“刘子桓疯了吗?”
李瑾向来温雅和煦,此时却连双手也在微颤,随后一双眼睛古怪的看向十妹:“他,真的是那个意思吗?”
李琰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以天子之尊,赠我十二花钗,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用手拂过钗身,压抑住心潮的微微起伏。
自隋唐起,朝廷便用花钗的数量来严格区分后妃命妇的等级,数字十二是皇后的专属。
钗花十二树,用于受册、助祭、朝会等重大场合。
刘子桓此时送来这一整盒,其中的涵义已是十分清楚。
李瑾还是震惊不已:“他居然对你……魏王可是他亲弟弟呀!”
李琰白了他一眼,李瑾立刻明白自己说得不妥:“当然,这是魏王一厢情愿,你与他毫无瓜葛。”
他还是低声惊叹:“真是没想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你动了心思。”
李琰有些无语:六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儿女情长,缺乏上位者的权谋敏感。
“他也许真的对我有意,但这个时候送这盒十二花钗,只怕没这么简单。”
李琰微微皱眉,让人把使者叫进来。
来人唇红齿白,文质彬彬,看起来就是出身不凡。
一问吓了一跳,竟然是窦仪的幼弟。
窦家兄弟七位都通过科举成为进士,自然是风评颇佳,随侍帝王身侧。
“十公主唤我窦七便可。”
这小子长得漂亮,开口第一句话就很不漂亮,让李琰沉下了脸。
“既然是两国来使,就该以朝廷官爵见礼。”
李瑾替她斥道。
“十二花钗,只有贵国的十公主才是相配。”
李琰轻笑一声,回道:“我唐国的公主有六位,娶哪一位并无差别。”
她的目光清亮,随意看向小窦学士,却让后者心中莫名生出惧意。
“但唯有宁王李琰,是你家主人的心腹大患。”
窦七仍然嘴硬:“此一时,彼一时。殿下如今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李瑾皱眉愠道:“大周王朝派你出使,是来存心羞辱吗?”
李琰目光一闪,笑道:“小窦学士,你此番自作主张,回去之后只怕会受罚。”
窦七郎嘴角含笑,一副清高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这般言语无礼、有恃无恐,是前来求亲,还是……故意想让求亲不成?”
窦七郎身上一震,再也维持不住笑容。
“说说吧,刘子桓派你来,到底是传什么话?”
窦七再也不敢造次,老实答道:“陛下有言:喜事总比丧事好。干戈和玉帛,宁王殿下应该知道选择哪一个。”
李琰笑了一声,罕见的没有毒舌嘲讽。
她把玩着手中的木盒:“大周朝野上下,知道此事的有多少?”
窦七道:“目前只有秘书郎两位和几位内侍,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周朝堂之上,只怕没有人希望我答应吧?”
不等窦七郎回答,她挥手示意退下:“一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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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兄妹二人时,李瑾问道:“你真的准备答应他?”
李琰似笑非笑:“六哥为什么这么猜呢?就不能是缓兵之计吗?”
李瑾见她说的这么笃定,一时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城楼外传来一片鼓噪声,是魏王派人在催问劝降书的答复。
“我家主人说了:再等一日,若是再没有答复,只怕这城楼就要保不住了。”
“他也一日,你也一日,倒真是心有灵犀,都凑这个日子上了。”
李瑾苦笑着调侃道。
李琰走到城楼边,看着不远处楼船的云帆,问道:“若是六哥你身处我的境地,你会怎么选?”
李瑾楞了一下,有些尴尬腼腆:“这两人都是强取豪夺之辈,不过一个嫩了点,另一个吃相好看些。”
他看向自家十妹,认真郑重地分析道:“但一个与你有血海深仇,另一个却是雄才伟略,不会轻易放过我唐国。”
李瑾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都是与虎谋皮,千万不可答应。”
李琰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盒子轻抛又接住。盖子不牢,那珠光宝气又价值连城的十二花钗落了一桌。
李琰单手将它们收拢,雪白的手掌中满是珠光,在这等危险的环境下,反而显示出一种诡异的肃杀。
“魏王逼我,不过是重蹈前世的覆辙。”
“而另一条路,我想试着看看。”
李琰朝兄长眨了眨眼:“更何况,他给的太多了。”
李瑾一时愁绪上涌:“以你一人之力笑,想要从围城中逃脱,简直易如反掌。”
“你还是想从他手中保住金陵?这真的行得通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李琰笑得俏皮,听着下面单调乏味的劝降信,忽然心血上涌,直接从箭壶中拔出剑,射了过去。
楼船那边一声惊叫,听起来倒是没有出人命。
李琰扬声道:“没什么可谈的,滚回你主子那。”
随即低下头,将手里攥着的宝钗凑到眼前端详:“此钗甚美……”
“只可惜,它们都太亮了,刺得我眼睛发疼。”
李琰说完,毫不留情的将手中宝钗都一股脑塞进木盒,果断用力的合上了盖子。
“去把那窦七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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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桓旌旗十万围住金陵城,似乎胜券在握,整个人却反而有些心神不宁。
王继恩机灵的上前添了杯茶水:“陛下,那边还未有答复。”
刘子桓端杯抿了一口:“沉住气,静心等。”
主帐外传来魏王的笑声,距离有些远,隐隐约约听不争气。
刘子桓有些坏心眼的想道:“是弟弟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他还能这么爽朗潇洒的笑吗?”
想起胞弟屡次为她疯魔的情形,刘子桓唯有苦笑:没把弟弟劝服,反而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想起送去的那十二花钗,他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渴望,顿时变得清晰而庞大——
她到底是收下呢,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