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族居住在深海,平时是很少能见到阳光的。
族中四处都是夜明珠发出的光亮,因此也没有人刻意去在意是否能看见阳光。
但是无月从前是见过光的,在遥远的海域,人机稀少的地方,她偶尔会付出海面,感受一下人间的空气。
有时候,冬日的暖阳打在身上,让她觉得全身都无比放松,她能躺在浅海的礁石上一整天,感受海风吹佛过她浅蓝色的鱼尾。
在深海呆的太久,她都快忘了阳光的味道了。
而今天的光似乎格外的热烈和刺眼,让她按捺不住想要探出水面去看一看。
无月顺着水流缓缓上浮,在呼吸到第一口空气的时候,她闻到了久违的草木的味道,伴随着浓郁的花香,让她整个人都忽然放松了下来。
海中也有许多似梦似幻,甚至美不胜收的植物,颜色各异的水草珊瑚,会发光的海藻,但他们都没有那种被泥土沁润过的味道。
真是奇怪,明明海洋才是她的家,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总是会贪恋陆地。
自从跟着族群一起生活以后,这是她第一次浮出水面,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生活的地方,在人间是个什么位置。
看着满目葱茏的绿色,她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座海中心的小岛,他们的栖息地就在岛的下方。
无月施展灵力飞到岸上,在一颗树下靠着。
阵阵花香拂过鼻尖,她惬意的闭起眼睛,蓝色的鱼尾在金色的日光下泛出炫彩的光芒,比海底的一切珠宝都要耀眼。
她好像从来没有闻过这样浓郁的花香,仿佛带着什么致命吸引力,可是在那股魄人的香气中,她似乎又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一种让人不适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以及极难察觉的,被打散的微弱灵力。
妖族的本能让她立刻提起了警觉。
既然鲛人族选择在这座岛下生存,说明这座岛上一定灵力充沛,有其他族的妖灵都十分正常,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无月不敢毫无顾忌地再继续睡在这里,虽然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回去,可是为了安全着想,也为了不给族人招来麻烦,她还是谨慎一点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味道传来的方向,远处风平浪静,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异样。
但她收住了好奇心,转身跳入大海。
可就在她跃入海面的一刹那,一道金光忽然从天而降,击穿了她面前的海水。
紧接着海水化成了一张巨大的水网,猛地朝她罩了过来!
无月瞬间眼前一黑,只感觉到身体被高高抛弃,又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尾巴砸在坚硬的岩石上,连鳞片都摔掉了几片,无月登时疼得一个哆嗦。
等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反束在了身后。
“看来今天收获不小啊,竟然捕到了一只鲛人!”
“我就说我运气不错吧?今天是不是来对了?”
由远及近的声音传入耳中。
几个身着长衫,手持长剑的男人缓缓走近。
看这样子,似乎是人族中的修士。
完了,无月心想。
素暝长老曾经无数次告诫过她,一定要远离人类,尤其是那些会法术的。
他们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抓各种妖物,而像他们这种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稀有物种,被发现了更是不可能放过。
被抓住了,可能就会被剥鳞去骨,挖出内丹,成为他们修炼的养料。
难道,她今天就要这样死在这儿吗?
那几个人男人已经来到她身旁,为首的是个三十左右的中年人,高高瘦瘦,浓眉高鼻,一看就是很不好惹的样子。
“别嘴贫了,检查一下她的修为。”他朝着另外两人命令道。
“是,严公子。”那两人立马听话地应道。
无月看着伸向自己的手,想使用灵力挣脱,可是却发现自己现在半点灵力也用不出来。
“别费劲了,”那人说,“这可是缚灵锁,你打不开的。”
“你们……想做什么?”无月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准备来检查她灵力的那人蹲下身,笑得一脸横肉都堆在脸上:“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是妖,我们是术士,自然是抓你为民除害啊。”
“可我从来没有害过人!”无月大声道:“我们鲛人族一向与世无争,你们不能不分好坏就滥杀无辜,你们这样,和妖物有什么区别?!”
那人还没开口,一旁的严颂只冷冷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不做,不代表明日不做,妖就是妖。”
“就是!严公子,别跟她废话了,我看不如直接杀了她,收了她的内丹,这鲛人的内丹,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他说着举剑上前,无月几乎已经感受到了那道剑锋带来的冷意。
“严公子。”
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热传来:“我觉得这位鲛人姑娘说得有道理,确实不能滥杀无辜。”
无月抬头,看见来人一袭蓝白色的道袍,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如明月清风。
严颂转头,眉头微微一挑:“元二公子。”
元仲钰缓缓走近,垂下眼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无月,冲她微微勾了勾嘴角,似乎像是安慰。
那两个小弟见到他,立刻露出了一脸不屑:“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在中原混不下去,就灰溜溜逃走的元大天师家的二少爷吗?怎么?你们也要来这海岛上猎妖?”
“不过我可先说好,这鲛人是我们先猎到的,劝你还是别有心思,更加别多管闲事,你们元家,可不是以前的元家了。”
“是吗?”元仲钰轻笑一声,方才还柔和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如果我说,今天这闲事我就是要管呢?”
他话音刚落,只听“噌”的一声,严颂的剑已从剑鞘出滑出三寸。
“元二公子,这海岛这么大,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请你自重。”他往前一步,挡在了无月前面,一副寸步不让的气势。
“无论你是想救她,还是想从我们这里抢走她,都不可能,鲛人确实可遇不可求,但这猎物是我们的,你若执意于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啧啧,”元仲钰摇摇头,伸手轻轻将他的剑按了回去,“严公子别这么着急嘛,我还没说我要做什么,你们怎么对我敌意就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