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过往,赵仕杰不禁冷嘲:“给你妹妹安排的相看,你自己先看对眼了?”
“……”陈敏柔默然无语,“我只是在那天,彻底确定了他的心思。”
她将当日在园子里,一时兴起想要折梅,恰好遇见李越礼的事儿说了。
赵仕杰安静听完,唇角溢出冷笑:“他在勾引你。”
她真没有半点察觉吗?
也不尽然。
不过是心照不宣,享受这种暧昧拉扯罢了。
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妻子被贼人撩拨的动了心,赵仕杰那股子怒意不自觉的又蹭蹭往上冒。
他咬紧牙关,竭力压了压,道:“继续说,那帕子是如何到了他手上的。”
“……是在元宵那日,太子府上,”
陈敏柔顿了顿,道:“当时你先一步离开宴客厅,我饮酒过量也出去透透气,他跟在我身后…”
“那个梦我跟你说过的,我忌惮王璇儿,你也答应我绝不会再跟她有所交集,但当日我立在那长廊上看着九曲亭那边,你的目光总落在她身上…”
本就因为王璇儿出现,确定梦境是真实存在而备受煎熬,再看见自己夫君当面答应的好好的,会避嫌,会注意分寸,转头就盯着那个后面会嫁给他的姑娘看,陈敏柔心里如何能好过。
她轻声道:“我想和离,是不想再让自己为一些还不曾发生过的事煎熬,不想沉浸于患得患失的煎熬中,并不是因为李越礼。”
真切感受过死亡,得了百病丹才捡回了条命,她只想珍惜自己得来不易的时光,从这些男欢女爱中抽身。
与其无止境的在婚姻中消耗自己,她不如早点和离解脱。
赵仕杰捞起她的下巴,垂眸看向她,似要看透她所言究竟是不是真心。
沉吟几息,他道:“我跟王璇儿没有半点关系,当日看她是因为我听到你跟太子妃的对话,得知你口中的那个梦或许是真实的,我不愿相信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会在失去你后另娶他人,所以,多看了她两眼。”
也就是这两眼,他确定了,“除非她给我下了蛊,或者我得了失心疯,否则,我肯定自己绝无可能娶她为妻。”
‘绝无可能’四个字,被他咬的很重。
字字入耳。
陈敏柔苦笑:“一开始我的理智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以我们的情分,你不能做出这样的事,但我亲眼目睹过你们的恩爱,所以总是会陷入猜疑,会对未来患得患失,这个我控制不住…”
她一点也控制不住。
哪怕理智告诉她,这辈子她没死,梦中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她就是会陷入无尽的情绪撕扯中。
说痛苦,也谈不上。
但十分的煎熬。
心力寸寸耗尽。
“我告诉自己,如果那个梦是我们的前世,那我只需要严防死守,不让你跟王璇儿有所接触,就能改写一切,哪怕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也该这么做,…但很多时候,我又会想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做纠正、挽回的那一个。”
她过不去。
她不甘心。
在亲眼看见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王璇儿时,那股子不甘心到了极致。
与其后半辈子继续患得患失,备受煎熬,那她放弃还不行么。
就算能跟他白头到老,她也不想要了,还不行么!
不甘心、挽回、纠正…
赵仕杰气的发笑,也懒得再去同她争辩自己有多冤枉,只道:“所以,因为你的不甘心,见到我多看了王璇儿两眼,所以转头戳破跟李越礼的那层窗户纸,和他好上了?”
提及李越礼,就想到那个亲吻,陈敏柔还是觉得心虚气短。
不管梦中如何,至少面前男人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她,对不起他们孩子的事。
而她…
陈敏柔抿了抿唇,道:“当时,李越礼见我脸色不好,看出我介意你和王璇儿,便宽慰了我几句,而我…我流露了想和离的想法…”
她声音顿住。
一个已婚妇人,对一个明显对自己心思不纯的男人说自己想和离。
本身,就是逾越。
甚至能称得上是一种明示。
认真计较起来,捅破那层窗户纸的的确是她。
是她失了分寸。
他说她水性杨花,也没有说错。
她面唇发白,眼底闪过难堪之色。
赵仕杰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块帕子是什么时候塞给他的?”
话落,空气短暂的凝滞了瞬。
在他的逼视下,陈敏柔僵硬的张了张嘴:“他…他听见我想和离,怕我酒醒后改了主意,所以…所以…”
磕磕绊绊的声音顿住。
赵仕杰眸色暗了下来:“所以,他如何了?”
“……”陈敏柔眼里的难堪之色更重,嗓音干涩:“他…他…”
那两个字,细若蚊呐。
但两人肢体交缠,近在咫尺,赵仕杰当然听的清清楚楚。
他脸色猛地一变,后槽牙都崩紧了:“就在那处长廊?”
“……”
陈敏柔艰难点头。
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那人好大的胆子。
那可是太子府。
跟九曲亭也就隔着半座假山,他们所在的那处角落虽偏僻,但也随时可能有人过来。
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情境下,那人竟敢直接亲吻她。
亲吻一个同僚的妻室。
赵仕杰也回想起当日,他甚至还发现了她嘴唇红肿。
她是怎么说来着?
——她说,是食了辣味。
当时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在他抬眼可及之处,她同其他男人亲吻,顺利把他蒙混了过去,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在讥讽他是个愚钝的活王八,还是在为成功偷情而感到愉悦?
怕自己又要忍不住活活掐死怀中人,赵仕杰甚至不敢去细想。
他呼吸轻颤,喉咙沙哑:“你是为了报复我对吗?”
看见他对着王璇儿多看了两眼,所以,她生了报复的心思,是不是?
报复。
陈敏柔眉头微蹙,很快意识到这人误会了,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他动作突然,我来不及避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
她不自觉的抿了抿唇,声音小了很多:“我惊得手足无措,忘了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