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又自夸起来,“嫂子,我这个直接做品牌的想法,是不是挺牛的?一步到位!”
沈晚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不由得莞尔,由衷地点头赞道:“确实很牛。卫东,我越来越觉得,你很有商业头脑和闯劲。虽然在某些经验和人脉积累上,你可能暂时比不上那些在商圈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前辈,但是在把握市场新趋势、敢于创新和快速执行这方面,你绝对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更有优势。这很难得。”
秦卫东听了沈晚这么高的评价,更是得意地眉飞色舞,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是,嫂子你眼光就是毒!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就是敢想敢干,看准了机会就往上冲!老一辈那套稳扎稳打是好,但有时候也太慢了,跟不上时代!”
沈晚笑着摇头:“行了,别把胸脯拍坏了。建立自己的品牌可不是光有想法和冲劲就行的,后面肯定还会遇到更多的难题,每一步都不容易。”
秦卫东却信心满满,眼神亮得惊人:“嫂子,你放心!有你把关设计,有我跑前跑后,咱们俩配合,什么难题都不怕!我秦卫东别的不敢保证,但认准了的事,拼了命也要把它干成!你就等着看吧,锦瑟这个牌子,早晚得在东北,不,在全国都叫响!”
秦卫东走后,沈晚想着要建立自己服装品牌的事情,心里也有些触动。
以未来的发展趋势来看,现在开始建立自己的品牌,无疑占据了先机。
这不仅意味着能将设计、生产、销售环节的利润最大化,更能树立独特的风格和口碑,在未来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构筑护城河,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和品牌溢价能力。
她之前更多是想着用中医站稳脚跟,确实没往服饰品牌这方面深入想过。
秦卫东这个从小耳濡目染的商人子弟,在商业嗅觉和魄力上,确实有过人之处。
本来想着,注册商标、挑选合适的店面,怎么也得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
但秦卫东显然不打算等,他凭借着秦家的人脉、自己的关系和雄厚的资金,硬是在一个星期内就把前期最重要的几件事都搞定了。
效率之高,让沈晚都不得不佩服。
这天,秦卫东打电话来,兴奋地邀请沈晚去看他挑选好的店面。
沈晚驱车赶到市中心,秦卫东选的位置确实极好,就在最繁华的商业街转角处,毗邻百货大楼和几家老字号,人流量巨大,而且店面所在的小楼外观是欧式风格,在这一片显得颇为气派醒目。
这种地段的租金绝对是天价,但幸好,秦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店面是个上下两层的小楼,面积不小。
一楼临街,采光极好,宽敞明亮,非常适合做陈列和销售,二楼相对私密安静,可以用来做贵宾接待、办公室,未来扩展成小型的工作室。
房子之前应该是做其他生意的,已经清空,但水电墙面都完好,稍作装修就能使用。
最难得的是,门口还有一小块空地,可以布置成展示橱窗。
秦卫东已经等在店里,看见沈晚进来,立刻眉飞色舞地迎上来:“嫂子!看看这地方怎么样?我跑遍了全市,就这儿最合适!位置、面积、格局,都没得挑!虽然贵了点,但绝对值!”
他引着沈晚里外看了一遍,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自己的战绩:“嫂子,商标我也已经托人递上去注册了,走的加急程序,那边说材料齐全,审核应该很快,估计下周就能拿到受理通知书。”
这个年代商标注册制度刚恢复不久,程序相对还不算特别复杂,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依然门槛不低。
秦卫东显然是动用了关系,才能如此迅速地推进。
他指着空空如也的店面,比划着:“我打算一楼全做展厅,就按你上次说的那种简洁明亮的风格装修,墙上挂几幅有格调的画。二楼一半做咱们的办公室和会客室......”
他越说越兴奋,沈晚听着他的规划,心中也有些期待。
她向秦卫东提出几个建议:“展厅的灯光很重要,不能只用那种惨白的日光灯,可以考虑在重点展示区用一些暖色调的射灯,营造出氛围感,也能让衣服的质感和颜色看起来更好。另外,地面可以铺浅色的水磨石或者质量好点的瓷砖,要干净、耐磨,也显得空间大。还有,试衣间一定要弄得宽敞、私密、干净,里面最好有面大镜子和舒服的凳子,让顾客有好的试穿体验。”
秦卫东摸了摸下巴,思考着:“灯光和地面这个我理解,但是试衣间……要弄那么好吗?我看好多店也就拉块布帘子,或者有个小隔间就不错了。咱们是不是有点太讲究了?”
他虽然不缺钱,但是也要考虑成本。
沈晚耐心解释道:“卫东,咱们定位的顾客,不是只图便宜的人。她们愿意为好的设计和品质付钱,同样也会为好的购物体验付钱。一个舒适、私密、有尊严的试衣间,能让她们更放松地试穿,也更能感受到我们的用心和档次。这钱花在提升体验上,比单纯把门面弄得金碧辉煌更有效,而且,好的口碑就是从这些细节里来的。”
秦卫东点点头:“有道理,嫂子,还是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咱们要做,就做最好的。”
两个人又把更多细节,比如收银台的位置、橱窗的设计、休息区的安排等等都商量了一遍,思路越来越清晰。
下午,秦卫东就雷厉风行地找来了装修队。
他正跟工头比划着交代要求,腰间的哔哔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友谊饭店那边发来的紧急消息。
他皱了皱眉,有些抱歉地对沈晚说:“嫂子,不好意思,饭店那边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处理一下。这边……”
沈晚冲他摆摆手:“没事,你去忙你的,我一个人在这盯着就行,刚才咱们商量的那些,我都记着呢,我跟工人们说。”
于是秦卫东便先走了。
沈晚转身,对着那群或蹲或站、抽着烟打量她的工人们,拿出刚才和秦卫东商量的草图,扬声说道:
“师傅们,我先说这几天大家需要干的活,得先把屋里所有旧的墙面涂料和墙皮都彻底铲干净,然后把这几面墙,按照我画的这条线,全部敲掉、打通,做成一个整体开阔的展厅空间。”
“地面原有的地砖和水泥也要全部起掉,清理干净,准备铺新的。”
沈晚指了几个点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需要预留电线管和灯位,我要装射灯和主灯结合,最里面这个角落,要隔出两个独立的、带门的小房间,里面要求墙面平整,预留镜子和挂衣钩的位置,地面……”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群老师傅们就听得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皮肤黝黑的老师傅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调侃:“小姑娘,你这要求也太多了吧?我们之前也替不少店家装修过铺子。”
“听说你这是要开服装店?服装店嘛,简单!刷刷大白墙,地面抹平,钉几个挂衣服的架子,再弄个大点的玻璃橱窗,不就行了?顶多再吊个顶,安几排日光灯管,亮堂就行!又是敲墙又是预留什么射灯、又是单独隔试衣间……我们干这行几十年了,闻所未闻啊!”
其他工人也跟着点头附和,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心里满是对沈晚这个年轻女同志异想天开的不信任。
他们仗着自己有经验、有资历,觉得沈晚纯粹是外行瞎指挥,只追求花里胡哨,根本不懂什么实用和成本。
沈晚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下来:“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效果,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把活干好就行,至于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那老师傅见沈晚不但不听劝,反而态度强硬,也收起了笑容,双手一摊,带着几分倚老卖老和拿捏的意味:
“同志,话不是这么说。我们是秦老板请来的,我们得对他负责,你这要求……我们实在没干过,也没把握。万一干出来不是你想要的,多花了冤枉钱,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要不然你还是等秦老板回来,你们商量清楚了,我们再动工?不然这活,我们没法干。”
沈晚看着他们这副油滑推诿、大多有点看轻她的样子,耐心彻底耗尽。
她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行。既然你们觉得没法干,那就不用干了,工钱我会照付你们今天的误工费,现在,你们就带上工具,离开这里。”
工人们一听,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明艳娇媚的年轻女人脾气这么硬,说赶人就赶人。
那老师傅脸色也沉了下来,觉得被拂了面子,梗着脖子说道:“小姑娘,你年纪轻,不懂事,我们不跟你计较,但我们可是这片儿手艺最好、人最多的队伍了,离了我们,你想在附近找到能接你这些稀奇古怪要求的工人,可没那么容易!到时候耽误了工期,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沈晚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拿出钱包,数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这是误工费,赶紧走吧。”
工人们见她来真的,而且付钱爽快,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悻悻然,也有些不忿。
但钱都到手了,再赖着也没意思。
那老师傅冷哼一声,一把抓过钱,对着其他工人一挥手:“走!人家看不上咱的手艺,咱还不想伺候呢!看她能找来什么能人!”
一群工人拿起自己的工具,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地走了。
店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晚一个人。
她平复了一下有些起伏的心情,揉了揉眉心。
赶走这批工人虽然解气,但问题也来了——装修不能停。
秦卫东那边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忙完,她先试着再去找一些别的工人过来。
沈晚想了想,决定去附近的劳务市场碰碰运气。
她知道在旁边靠近旧货市场那边,平时总有一些等活干的木工、瓦工、油漆工聚集。
虽然人员鱼龙混杂,手艺参差不齐,但或许能找到肯干、也能理解她要求的人。
她锁好店门,往劳务市场走去。
所谓的劳务市场,其实是一片靠近旧货市场和长途汽车站的空地。
四周堆着些废木料、砖头和杂物。
空地上三五成群地站着或蹲着不少人,大多穿着沾满灰尘的旧工装或深色便服,皮肤黝黑粗糙,脚边放着简单的工具袋。
他们大多是等活干的零散工人,木工、瓦工、油漆工,还有一些打杂的小工混杂其中。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灰尘味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沈晚这样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容貌精致、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同志一出现,立刻像油锅里滴进了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老板!老板!有活吗?泥瓦工,啥都能干!”
“同志,要人干活不?我力气大,搬东西扛材料都没问题!”
“木工!老木工!手艺好!”
好几个看起来比较机灵和胆子大的工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推销着自己。
沈晚定了定神,提高声音,清晰地说道:“我需要人做室内装修,要会铲墙皮、敲墙、铺地砖、做木工隔断和柜子,还要懂一点简单的电路和灯光安装,有会的吗?”
她这话一出,那些纯粹靠力气吃饭、或者只会单一手艺的小工便识趣地散开了,剩下几个看起来像是有经验的老师傅和中年汉子。
沈晚开始仔细询问。
她先问了几个关于具体工艺的问题,比如不同墙体的拆除注意事项、水磨石地面的铺设要点等,淘汰了几个明显是吹牛或者一知半解的。
又看了看他们的手和随身带的工具,判断他们的经验和态度。
“工钱按天算,管中午一顿饭,一天八块,手艺特别好的可以再加。但是要求必须严格按照我的图纸和指示来,不能偷工减料,不能擅自改动。”沈晚报出了比市场价稍高一点的工钱,但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听到八块钱一天还管饭,剩下几个符合条件的工人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
正当沈晚初步选定了五个人,准备再问问细节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外套、头上包着灰色头巾的中年妇女从人群外围挤了过来。
她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看起来像五十来岁的。
她直接对沈晚说:“这位女同志,你说的那些活,铲墙、和灰、铺砖、递料、打扫卫生,我都能干!我男人以前就是干这个的,我给他打了十几年下手,门儿清!力气不比男人小!”
沈晚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大姐,装修的活很累的,敲敲打打,搬运材料,灰又大。”
那妇女立马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我不怕累!我家里有老人孩子要吃饭,我能干!保证不偷懒,你让咋干就咋干,工钱你给我七块,不,六块五就行!”
其他那几个被初步选中的男工人,一听这妇女不但抢活,还主动把工钱压到六块五,顿时都不乐意了。
这不明摆着是恶性竞争,扰乱行情吗?
一个大叔皱着眉开口:“这位大姐,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干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工钱都是有数的,你这样压价,我们还怎么干?”
另一个师傅也嘟囔:“就是啊,力气活本来就是我们男人干的,你一个女人家跑来掺和啥?还把价钱搞乱了。”
那妇女被他们说得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焦急和窘迫,她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各位大哥,对不住,真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压价……实在是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我已经快半个月没接到活计了,家里孩子等着吃饭……我就是想挣点钱,让娃别饿着……我力气真的不小,也能吃苦……”
沈晚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她抬手制止了那几个还想说话的男工人,目光落在那位局促不安的妇女身上,“这位大姐,既然你说你能干,也愿意干,那就来试试吧。”
“工钱,和其他人一样,一天八块,管中午一顿饭。但是,我得把话说在前头,这是力气活,也是有技术要求的。如果你来了,干不了,或者干得不好,影响到进度和质量,那我不能留你。公平竞争,凭本事吃饭,可以吗?”
那妇女听到沈晚不仅没压价,还给了一样的工钱,甚至管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可以可以!太谢谢你了,同志,我叫吴桂兰,我一定好好干!要是干不好,不用你说,我自己就走!”
沈晚点点头:“行,吴大姐,你跟着来吧。”
前前后后,沈晚一共挑了七八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工人,便带着他们往服装店走。
等到了服装店,他们还是头一回装修这么大的店面,都有些惊讶,看来这女同志还真是有钱人啊。
“乖乖,铲墙打通,还要搞啥灯光、试衣间,这是要开啥高级铺子啊?”
“可不是嘛,俺干了这么多年,就给供销社刷刷墙、钉个货架,还没见过这么讲究的。”
“这东家是个有想法的,就是不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
沈晚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议论,没有回头。
路上,她已经简单问过吴桂兰的情况,知道她还不到四十,只是生活的重担让她看起来格外苍老。
沈晚对她说:“吴大姐,现在你先跟着把屋里的垃圾和铲下来的墙皮清理出去,把地面扫干净。”
吴大姐口头上应了。
然后沈晚又转头对那几个男工人说:“王师傅,你先带两个人,按照我和你们说的方案,开始敲墙。李师傅,你带两个人,把需要铺设新地面的区域清理干净,准备材料和工具,咱们抓紧时间吧。”
工人们见沈晚安排得井井有条,也不敢怠慢,纷纷应下。
沈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这些零散找来的工人,虽然技术可能比不上秦卫东平时请的那些有固定团队的老师傅,但贵在听话、肯干,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自作主张、偷奸耍滑。
再看那个吴桂兰,果然手脚麻利,力气也大得惊人。
她一个人推着一辆借来的大号平板车,把满地的碎砖块和沉重的旧门板往车上搬,动作稳健利索,一车装的比旁边两个男工人合力推的还满,然后毫不费力地推到外面指定的垃圾堆放点,一趟又一趟,额头冒汗也顾不上擦,效率极高。
敲墙的活儿干起来尘土飞扬,乌烟瘴气,石灰粉和灰尘弥漫在空气里。
沈晚闻不了那个味道,感觉有些呛,也怕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便转身走到街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站在街口,一眼就看到了对面不远处热闹的百货商店。
想着工人们这么卖力干活,天气也渐渐热了,她便走过马路,进了商店。
她买了一整箱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又买了几包经济实惠的饼干,请店员帮忙搬到了店门口。
等她提着东西回来时,店里的敲打声和清理声依旧热火朝天。
几个工人干得满头大汗,灰尘满面,但手上动作都没停,没有丝毫偷懒的样子。
吴桂兰更是推着空车回来,又立刻弯腰去铲地上的碎砖。
沈晚心里更满意了,扬声招呼道:“各位师傅,吴大姐,先停一停,歇会儿,喝点汽水解解渴!”
工人们闻声停下,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看见沈晚脚边那一箱汽水和饼干,都有些意外和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