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玄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他故意提及对方不熟悉的金羽族特有阵法,可她竟然没有顺着她话里的陷阱跳进去,反而提出了“四角辅助阵盘”这种全新的解法。
他沉默了两息,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你说的这个方向,确实能解决问题。
我之前也考虑过类似的方法,但始终没想通如何让四角阵盘与主阵眼的灵力流向衔接得足够紧密。
你方才说的‘单向灵力流向连接’,具体是采用何种衔接方式?”
江幼菱想了想,回答道:“可以采用‘灵纹渐变衔接法’,即在辅助阵盘与主阵眼之间的灵力通道上,将灵纹的密度从密集逐渐过渡到稀疏,不让灵力在接口处产生断裂或反弹。
这样灵力流动就会像水流过逐渐变宽的河道一样自然,不会产生滞涩。
此法布设起来虽稍显繁琐,但一旦完成,运行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阻力,适用于长期固定布设的阵型。”
风玄再次陷入沉默。
台下其余金羽族的修士也沉默了。
风玄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在下再请教第二个问题——
岩鳞族的‘铁壁重垒阵’以土灵力凝聚岩层叠加防御,堪称同阶之中最难攻破的防御阵法之一。
但此阵有个众所周知的缺点,就是阵眼一旦被锁定,整座防御体系都会随之出现灵力流动迟滞,进而产生可被利用的薄弱点。
江道友若遇到此阵,会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确实刁钻。
岩鳞族的防御阵型向来以厚重稳固着称,即便知道阵眼位置,想要突破也绝非易事。
江幼菱没有急于回答。
她微微垂眼,在脑中快速推演了一番,然后抬头。
“‘铁壁重垒阵’以土灵力叠加岩层为核心,且阵眼一旦被锁定,灵力流动会出现迟滞,导致薄弱点暴露。
但若要利用这个薄弱点,首要任务并非直接攻打阵眼,而是要先让阵眼处产生‘额外的负担’——
比如在阵眼的灵力通道上投入微量的水灵力,土遇水则滞,会让阵眼处的灵力流动比正常迟滞更加明显,从而加速薄弱点的形成。
待薄弱点扩大到可以穿透的程度时,再以木灵力的穿透特性直接破开。”
风玄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再次另辟蹊径,想到以水灵力去“恶化”阵眼迟滞这个方向。
台下众人听到这个解法,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显然是受到了不少启发。
风玄没有再贸然发问,而是蹙眉苦思许久,才谨慎问道。
“第三个问题——幽影族有一‘影纱阵’,能以暗影之力覆盖阵法内所有生灵的气息,令神识探查如同扫过空无一物的水面。
若你身处阵中,需要在布阵者不察觉的情况下找到阵法的破口,你会如何行动?”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加抽象。
幽影族的遮蔽阵法向来以难以察觉着称,能找到破口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在身处其中的情况下。
江幼菱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幽影族的阵法以暗影之力为主,天然具有隐匿和掩蔽的特性。
但暗影之力的运作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特点——它无法覆盖‘光源’本身。
若在阵内制造一个极稳定的光源,便能与暗影之力产生轻微的排斥和扰动,导致覆盖在光团附近区域的气息遮蔽出现短暂波动。
此时若以神识紧贴光团边缘向外探查,便可在这极短暂的时间内捕捉到阵法的‘缝隙’,从而在阵外之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定位破口。”
风玄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特意选了几个不同种族的阵道问题,自信满满能难住对方。
可江幼菱的回答不仅没有破绽,反而每一次都能切中要害,甚至提到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思路。
“最后一个问题——天星族的星辉阵,以牵引天地之间的星辰之力为核心运行。若在布设过程中遇到星辰之力稀薄、无法达到启动阈值的情况,通常会如何调整?”
这个问题乍一看像是在考基础常识,但实际上是在询问天星族阵道中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星辰之力并非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充裕,有些地方天生星辉稀薄,若不能启动阵法,布设便前功尽弃。
江幼菱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随后认真回答道。
“首先,在阵法的核心区域预先埋设少量星辉石,将其中蕴含的星辰之力先期抽引出,作为启动阵法的‘引子’。
其次,降低阵法启动阈值,将原本需要同时激活的大范围阵纹分割成若干小块,分批次启动。
如此一来,就能将阵法所需星辰之力降至最低。”
这一次,风玄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幼菱,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都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最终他长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被彻底击败后无奈的承认。
“我输了,我承认,我对阵法的造诣确实不如你。”
他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你先前说你‘不擅长阵道’?”
江幼菱微微颔首。
“我确实不擅长。我只是对阵法有些基础的了解,你方才提到的问题也不算太深奥,所以恰好能回答一些。”
风玄闻言,面色微微抽动了一下,“恰好”这两个字让他觉得更加心塞了。
他顿时什么话也不想多说了,转过身黑着脸走下高台。
天星族老者适时开口,宣布江幼菱获胜,又客气地夸赞了几句金羽族修士的阵道造诣深厚、论道态度诚恳之类,算是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说完,他目光转向台下,声音温和地宣布。
“论道环节继续。接下来的时间,若有各族道友愿意登台交流,可自便。”
天星族老者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身影从弥渡族的席位中缓步而起。
那人身形修长,肤色如温润白玉,面容俊美得近乎精致。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已经吸引了场中不少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