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看看屋里的两个女同志,张张嘴又闭上了,教哪个祖宗呢?
还不如希望刘翠芬别被选上呢!
干脆,招呼着刘翠芬去了自个儿办公室。
屋里的风扇劲儿挺大,也挡不住张经理脑门冒汗。
一定是因为天热的原因。
张经理想给门关上,想了想,干脆把门打开。
刘翠芬拉了个椅子坐在张经理办公桌前。
俩人借着风扇的响动,声音压到了最低。
张经理开口不是教谁,而是提起了退休的老会计:“你知道人家为啥退休吗?”
刘翠芬诚实的摇头:“我上哪儿知道去。”
张经理恨不得不顾男女大防贴刘翠芬耳朵上说话:“知道的人是不多。
不过也算是家丑,所以外头都不知道。
王会计年龄还没到,只不过被查出来了点儿事。
所以提前退休,退休金还降了两级。”
刘翠芬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敌特?”
张经理忙摆手:“没那么严重,咱们可没多余的粮食还去养敌特。
就是些经济问题。
嗯,金额也不算太大。
所以退赔后,就让他降低待遇退休了。”
刘翠芬点点头,不明白张经理说这一堆话的意思。
继续瞪着眼等下文。
张经理喝了两口水,擦擦额头的汗:“这个经济问题,一般不可能是一个人,这个你懂吧?”
刘翠芬摇头:“经理,这个我真不懂。”
张经理无奈了:“我不是在点你,就是,就是······
你看啊,出钱的时候,管财务的领导总是要心里有数的。
光靠会计自个儿,也不可能,你说的对吧。”
刘翠芬迟疑下:“经理,我这人脑子笨,您就明说吧,想让我配合干啥?”
张经理擦干净的汗珠子又冒出来了:“我想干啥,我就想跟你说这个事儿,我啥也不想干!”
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刘翠芬仿佛大智若愚的样子,只好点明了说:“王会计提前降级退休,出纳调离。
新来的领导对推荐人选存疑,自个儿又不想瓜田李下,所以干脆从下面单位选。
坦白说吧,这回内部默认的是选个女会计,还得是有家有口状况稳定的那种。
除此之外,还得是经过留用筛选,年龄不能太大的。
至于什么考试啊,那都是虚的。
哪个成手会计不会做账啊。
早两天你没报名,我还松口气。
这回你一报名,我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八九不离,你能选上。
你说我急不急!”
经理急,刘翠芬不怎么急。
反倒很是好奇的问道:“怎么地就想起来查王会计了?既然人家能提前退,说明事儿不大啊。”
张经理也奇怪:“总公司说是什么自查自纠,哪有冲着会计自查自纠的,还光查总部。
我总觉着,保不齐是什么事儿给牵连上的。”
说着说着,话题就跑远了。
最终张经理也没决定让谁接刘翠芬的活儿,可能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吧,万一考不上呢!
福平听完这些个内情,还挺乐呵:“这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感情新人是跟王会计的情况反着来啊!”
至于被什么事儿给牵连上,第二天他就知道了。
郭平单身一人过来蹭了顿晚饭,捂着酒杯非点名让福平给敬酒:“你可真会给我找活儿。
敌特我是没找出来,差点儿给人家两口子搅散了。
那个王会计,人家后头娶的媳妇,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
解放前是个失足妇女。
不过人家从良的早,早早的就嫁了个工人,结果工厂出事儿,人没了。
第二回嫁给了王会计,这回倒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就是钱上把的有点儿紧,王会计犯的这点儿错误,其实是想攒点儿钱贴补前头的闺女。
至于你说的你们邻居那儿媳妇,是她从那地方带走的小丫头,拢着全当是闺女养了。
我连这小两口都查了一遍儿,本本分分的,没啥问题。
娘俩当年倒是干过些装可怜骗点儿小钱的事儿,等跟那个老工人结婚后,就改过自新了。
而且苦主也没有,你这头吧,也没被骗到,所以我们就进行了批评教育。”
福平总算是放心了,真就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倒了杯酒:“辛苦啦,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看样子俩人应该没什么坏心,也是新社会能改造人啊!”
郭平跟杨远信碰了一杯,夹了筷子鸡蛋,咽下去之后,福平才追问:“那王会计?”
郭平摆摆手:“他那点儿子破事儿,纯粹是搂草打兔子,顺道发现了。
人家单位护犊子,要内部处理。”
福平不怎么看好王会计这会儿的全身而退,包括此刻下决策的领导。
一群知识分子,天天坐办公室写写画画,打着治病救人的旗号和稀泥,不经公,把事儿压到自个儿单位处理。
等过两年被有心人旧事重提,落一个调和主义、革命立场不稳的说法都算是轻的!
不过事不关己,福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继续说说笑笑了。
郭平略喝了两杯就停了下来,要了个二合面馒头开始吃菜:“我们局里食堂换厨子了。
以前的那个也就是个能做熟,这回说是个正经有师承的厨子。
好家伙,人家师门是做川菜的。
天天的菜离了辣椒就过不了!
我问他,就没有不放的吗?
人说有,就是经费有限做不了!
最近提意见的人多了,人家改良了不少,吃倒是能吃了,就是容易上火。
喝两杯给嘴里消消毒就行啦!”
福平明白,估摸着这是嘴里上火长泡了,于是干脆起身去泡了杯茶叶水:“早说啊,早说我都不让你沾酒了。
尝尝,我一伙计,从我们局长办公室顺的,我爹说喝着不错!”
郭平嫌烫,没下嘴,闻了闻:“嚯,确实不错。
失策了,我去我们局长办公室只顾着摸烟了,忘了还有这好东西呐!”
杨远信自个儿捏着个酒盅慢慢喝,等郭平吃个七七八八,才开口问道:“平啊,这眼瞅着俩孩子你也快供出来了。
等过几年上完学就是结婚生子,然后又留你单蹦一个。
你就没想着找个老伴儿啥的?”
郭平正捧着茶杯细品,差点儿呛住:“哥,我的好大哥,我都给孩子们养大之后,就不能清闲两天吗?
非得给自个儿再找点儿活。
再说了,我这样的总不能去糟蹋小姑娘吧。
要是寡妇的话,但凡要再走一步的,肯定是有要求,不是帮衬儿子就是得帮衬孙子。
咱不费那功夫。
要不过两年我闲了,跟你一块儿去钓鱼?
你也教教我,怎么钓?”
杨远信含糊道:“这个,得看资质,一般人,不太好学,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