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就这么想着,眼泪决堤而出。
她扶着肚子,慢慢蜷缩在沙发上,压抑地抽泣了起来。
这个单人沙发,是他平时最喜欢抱着她窝着的地方。
他总说,浴室的瓷砖和洗手台太冷硬,做起来总是容易磕着碰着她。
他也嫌弃那张大床太宽,总让她有机会找准空隙滚到一边逃开。
只有这个沙发最好。
狭小,柔软。
他把她困在怀里,她逃无可逃,只能乖乖承受他所有的热情。
可是现在,她躺在这里了,那个总是把她抱在怀里亲的人,是不是真的很难再回来了?
姜昕就这么蜷缩着身子,睁着通红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一夜无眠。
她又失眠了。
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次日清晨,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终于试着撑起身子。
可是下一秒,她猛地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的右腿,居然一动也不能动了。
姜昕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可在这股恐慌之后,涌上来的却又是一种淡淡的冷静。
她好似在一瞬间,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欲望。
不想动,不想说话,甚至不想呼吸。
她就那么呆滞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失去了生机的雕塑。
门外,小刘大概是看姜总许久都没从房间里出来,有些担心。
她大着胆子敲响了房门。
“姜总,您醒了吗?”
姜昕眼珠子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干涩的喉咙里溢出一丝沙哑的声音:“醒了。”
听到回应,小刘这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姜总,要下楼吃早餐吗?”
姜昕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木然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不想吃,你去公司吧。”
小刘愣了一下:“那您呢?”
“我想再在这里躺会儿。”
说着,她像个迟暮的老人一样,顺着沙发的靠背,慢慢地又躺了下去。
小刘看着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根本不敢走。
毕竟傅律师去云城前千叮咛万嘱咐过,让她无论如何都必须守在姜总身边,绝不能让姜总有半点闪失。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一个小时后。
姜昕再次从浑浑噩噩的放空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微微偏过头,余光扫到还站在门口的小刘,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
“你怎么还没去公司?”
小刘被她问得又是一愣。
她都在门口守了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里,姜总不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前方吗?怎么到现在才看见自己还在这儿站着?
小刘忙走上前,担忧地开口:“我想守着您。”
“我感觉……姜总,您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姜昕听完,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想多躺会儿而已。”
“你去公司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可小刘哪里敢走,站在原地不动。
姜昕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突然有些烦躁起来。
她拔高了音量,冷冷盯着小刘:“怎么?现在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开除你?”
小刘被她的严厉吓了一跳,眼眶都红了。
面对态度强硬的姜总,她满心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走。姜总您要是有事,千万记得给我打电话。”
说完,小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洋房。
随着大门关上,整栋房子再次陷入了死寂。
其实,姜昕刚才就是故意发脾气赶走小刘的。
她是个骄傲的人,在职场上永远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哪怕天塌下来,她也不想让下属看见自己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甚至连路都走不了的凄惨样子。
一直等到确认小刘真的走远了,整栋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姜昕这才双手抓着沙发边缘,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拖着莫名其妙变得僵硬无比的右腿,一点点往外走。
可是太难了。
才勉强走了两步,她就走不动了。
右腿僵硬得像根木棍,膝盖根本弯不下来,稍微一用力就像筋骨断裂一样疼。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脱力地跌坐回沙发上。
其实她刚才是想去浴室泡泡脚。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用热水好好泡一泡,腿部的血液循环通了,就能恢复知觉了。
她暗暗猜测,大概是自己昨晚在沙发上窝了一宿,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给压麻了而已。
肯定是这样。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咬着牙,再次扶着沙发边缘,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拖到了浴室里。
可是当她满头大汗地推开浴室门时,却绝望地发现,偌大的浴室里居然连个泡脚的盆都没有。
她红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洗手台,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也不知道傅斯年装修这房子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那么大的空间,偏偏不在浴室里搞个浴缸!
现在她想弄点热水泡个脚,居然都做不到!
强烈的无力感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别无他法,只能拖着毫无知觉的右腿,艰难地挪进了淋浴间。
她跌坐在瓷砖上,伸手扯下墙上的花洒,打开开关,把水温调高。
热水喷洒而出,顺着她僵硬的右腿往下流。
她盯着自己的右腿,期盼着能有一丝丝回暖的迹象。
可是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
腿依旧像是借来的一样,毫无知觉。
那种怎么都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太让人崩溃了。
这两天积压在心底的恐惧、担忧,还有此刻身体上的无力,瞬间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张网把她勒住。
姜昕忽然就变得暴躁起来。
“为什么没感觉!为什么!”
她崩溃地尖叫了一声,抡起手里的花洒砸在了脚下的瓷砖上。
“砰”的一声响,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脸颊和头发。
姜昕再也绷不住,捂着脸,坐在满是水的淋浴间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来。
她就这么坐在水流中,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喉咙也哑了。
就在这时,被她丢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姜昕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她不想错过有关傅斯年的任何消息,于是撑着地砖,拖着那条像废了一样的腿,一点点挪出淋浴间,伸手够到了洗手台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