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后,梁王猛一挥手,喝道:“来人,把他绑上高杆!”
兵士们领令,一拥而上将萧业绑上了一根三丈长杆,长杆的另一端被众人合力抬着插在了巨石凿开的洞里。
半空中,风声呼啸,更是割脸。萧业在高高的杆子上,低头看了看底下抬头望着自己的梁王,轻轻挣扎了下,绑的很结实,杆子也稳固,倒是不必担心会被风吹倒。
只见梁王抬了抬手,一旁的执棋官举起了白旗,瓮城墙上的林于泰见了便下令停止射箭。
萧业向城外望去,护城河外的义军见到箭雨骤停十分惊诧,纷纷藏于掩体后面小心探头张望,发现城楼白旗后,迅速向后军禀报。
不多时,城门打开,林于泰单骑出城停在了护城河畔,向对面的义军嚷道:“让燕王前来说话!”
萧业朝义军军中望去,一个探马向后军疾驰而去,再回来时多了两骑,等离得近了看清马上之人是韩璋和耿方。
韩璋来到护城河畔,气势昂然,盛气凌人,“若要投降,速速打开城门,饶尔等不死!”
风声太大,萧业没有听到林于泰轻蔑的笑声,只见其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转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利剑一指自己方位,倨傲喊道:“看清杆上所绑何人,让燕王亲自来!”
韩璋和耿方随着他的长剑望去,待看清是萧业时,两人脸色倏忽变色,面面相觑。
萧业目光远移,看向了远处的望楼。望楼之上,魏承昱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只见他双臂撑在望楼的勾镧上,伸出半个身子朝自己望来,想来脸上的表情十分震惊。
萧业莞尔一笑,又低头看了看梁王。梁王心情极佳的呷着茶,凤眸含笑的望了自己一眼,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一阵疾奔的马蹄声传来,萧业循声望去,一骑在弓箭手和盾牌手的掩护下穿过千军,纵马来到了护城河畔,正是魏承昱。
魏承昱抬头看了萧业一眼,又转头看向城楼上的梁王,大声喊道:“四叔,你大势已去,何必负隅顽抗?现在迷途知返,侄儿必不会伤你性命,亦会向父皇为你求情!”
梁王哼笑一声,放下茶盏悠悠站了起来,走到城墙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魏承昱,随手一指萧业,笑道:“好侄儿,你的心腹谋臣在四叔手中,你不想四叔饶了他的命吗?”
魏承昱骑在马上,握着缰绳的大手紧了紧,快速的看了萧业一眼,向梁王喊道:“四叔意欲何为?”
梁王讥笑一声,“要你一命换一命,你肯吗?”
魏承昱剑眉紧拧,脸色更加沉肃了,他原以为梁王要拿萧业谈条件,如今看来,他更想让自己与萧业离心,将自己陷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四叔,你犯上作乱,祸乱天下,罪不容诛,但四叔若肯念些叔侄情义,不要牵扯无辜,侄儿入城之后必不追击,任由四叔离去!”
梁王忽然朗笑出声,目光戏谑的看着魏承昱,“好侄儿,你倒是也不傻!”
魏承昱骑在马上,那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压力,低嘶一声,马蹄原地踏步,略显急躁。
魏承昱抬头看向了萧业,眉骨微压,薄唇紧抿。
萧业也正望着他,他知道现在的魏承昱心乱如麻却强装镇定,破局的难点从来不是救不救,而是如何救?
显然,魏承昱暂时没能想到法子。
又听城楼下传来梁王运筹帷幄的声音:“后退三十里,不得来犯!否则,孤就杀了他!”
梁王话音落后,一支羽箭贴着萧业的脖颈而过,穿过被风吹扬的墨发,射落了几缕发丝,洋洋洒洒飘落空中!
萧业俊颜波澜不惊,黑眸闪过一丝寒冽,朝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梁王随手将弓弩扔给了侍从,向城外喊道:“再敢来犯,孤下一箭射的就是他的咽喉!”
城下义军听闻哨音,慌忙用盾牌护住了魏承昱,却没想到那羽箭不是暗算燕王,而是冲萧业而去!众人脸上惊骇未消,数千双眼睛全都聚焦在了萧业身上。
魏承昱挥退盾牌手,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萧业,他被绑在高高的杆子上,呼啸的大风裹挟着他的衣衫和墨发,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但他自始至终一句话没有说,一如寻常般沉稳,似乎对眼前的处境毫不在意。
“好侄儿,你还在犹豫?”梁王脸上浮上了饶有兴味的笑容,向身旁的侍从伸出了手,那侍从恭敬地将弓弩奉上。
魏承昱见状,脸色一变,连忙应道:“好!就依四叔,退兵!后撤三十里!”
话音落后,他深深看了萧业一眼,一扯马头在兵士们的掩护下转身走进了大军。
韩璋和耿方喝令着前军变后军,戒备后撤,在义军如潮水般有序退走之时,亦回头目光深长地看了萧业一眼。
很快,刚刚还打得热火朝天的启元门静得只剩风声呜咽。
萧业迎着寒风,望了望城外横七竖八的义军尸体和散落的箭矢兵器,目光逐渐远移,又落在了苍茫的山脉上。
城楼上传来林于泰的禀报声:“启禀王爷,燕王果然拔营了,要不要出兵追击?”
萧业闻言,又垂下头来,正对上了梁王意味深长的目光。
梁王望着萧业的视线没有移开,随口答道:“不必,随他们去。”
林于泰随着梁王的目光也看了看萧业,再次请示道:“王爷,他怎么办?”
“他有九条命,一时半会儿冻不死!”
梁王说罢,目光幽深,忽然扯了下嘴角,转身扬长而去。
萧业明白梁王那笑的意味:阴阳神变皆可测,唯有人心测不得,再是聪明,你也输定了!
盛京西南方四十里外的义军大营里,魏承昱坐在帅案前,望着上面铺着的盛京舆图面色凝重。
韩璋愁眉不展,耿方则是来回焦急的踱着步,“要不这样,命穴兵挖地道!”
“不行,”魏承昱否决道,“今日攻城可以看出他们防线坚固,调度得当,早有准备。
穴兵挖地道耗时不说,还极易被发觉。一旦被发觉,萧先生危矣。”
耿方抓了抓脑袋,忽然又灵机一动,“那这样,我带一队秘密潜进城去,先护住萧先生!”
“怎么潜?”韩璋问道。
“从水路!金河有支流通城里,虽然有水关,但咱们挑选水性好的,能憋气的,从水下把关门锯断,悄悄潜进城里,杀上城楼!”
韩璋丧气的看了他一眼,“从水关,悄悄潜,一队顶多五十人,再多一定会打草惊蛇,难以隐蔽!”
“那就五十人!”耿方眼睛一瞪。
韩璋白了他一眼,“五十人怎么救萧先生?杆子还没放下来,大军还没攻进去,你们就被人砍光了!再说,梁王说的是‘不得来犯’,只怕大军刚到城下,萧先生就要被开刀了!”
耿方闻言炸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样样不行,通通不行!那怎么着?就在这等着,等到梁王援兵到了,把我们一锅端了?”
韩璋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魏承昱,魏承昱烦闷的搓了把脸,连日来马不停蹄征战行军的疲惫眼睛更红了。
耿方忍不住抱怨起来,“眼看胜利在望了,萧先生怎么能漏了陷了呢?那么个聪明的人,怎么就栽在了梁王手里了呢?”
“我知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