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沿着工地缓步踱步,心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矛盾,沉滞又纠结。
所谓来工地处置琐事,不过是他一道幌子,用来逃避心底那道绕不开的坎。
重生带来的机缘与底气毋庸置疑,可随之而来的执念与枷锁,也同样缠得人喘不过气。
上一世留下的阴影,哪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当年韩雪莲接触他时,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强势,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他拿捏,半点没顾及他的颜面,那份藏在相处里的轻视与压迫,狠狠碾碎了他的自尊,也留下了难以释怀的屈辱。
可那时他在竞争永兴集团董事长的位置,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忍辱负重、曲意周旋。
只是,韩雪莲临终前决意赴死之际,只见了一个男人,也只给了一个男人那么一记清脆又决绝的耳光。
此后,在多年以后,陆源才真正读懂了那一巴掌里藏着的万般心绪。
一个历经世事、阅人无数的女人,见过虚与委蛇,看过人心凉薄,若不是心底藏着极深的在意与不甘,又怎会把所有的爱恨嗔痴,都化作这一记耳光,只留给唯一一个人。
正是这份爱恨交织、恩怨难清的复杂心绪,让陆源始终不愿触碰这段过往,哪怕重生归来,也一心想要避开韩雪莲,不敢直面这份沉甸甸的旧情与恩怨。
若是纯粹的恨意倒也痛快,就像面对甄菲,他可以毫无顾忌、无需避让,直接就正面抗衡。
可命运偏偏不由人,纵使他百般逃避,终究还是被推着走到了这一步,不得不直面那个他想躲的女人。
这一次,不单单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整个新州的前程。
可心底的本能,依旧在拼命抗拒,拼命想要逃避。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程薏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来了两个足以打破他所有逃避的消息。
一则是永兴总部派来的甄菲,在新州分部高层会议上公然发难,直言否定新州的发展前景,断定新州发展潜力有限,而且这番言论很快在圈内传开,狠狠动摇了本地商户的信心,给新州的招商环境泼了一盆冷水。
二则是韩总已经抵达市委大院,官书记特意叮嘱,让他务必尽快赶回。眼下这个关头,韩雪莲对新州而言至关重要,而且从对方的态度来看,分明就是点名要见他陆源。
陆源挂断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只觉得自己方才的逃避荒唐又可笑。
连私密专线都打了,对方也已经赴约到场,他反倒在这里故作姿态、刻意回避,这般忸怩小家子气,实在不像个执掌一方的主事人。
男子汉大丈夫,身处其位,当断则断,岂能被过往恩怨困住手脚,拿得起,更要放得下。
上一世的是非对错、恩怨情仇,无论有没有落幕,都已然是尘封的过往。
这一世他身负新州发展重任,纵有千般心结,又有什么可纠结、可退缩的?
甄菲的心思一目了然,无非是想打压新州、拖住本地发展的脚步,妄图彻底拿捏新州的局势。
他陆源,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而韩雪莲,要成为他赖以抗衡的底气。
上一世,他是棋子。
这一世,他是下棋人。
……
市委贵宾会议室内,一众副市长轮番上阵,细致地向金阳的高层们汇报着新州的各项规划与发展情况,韩雪莲端坐主位,静静听着,面上始终波澜不惊,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一旁陪同的官颖芳,却清晰察觉到了她眼底的不耐,因为韩雪莲已经数次抬手看表,显然早已没了耐心。
她这份情绪,官颖芳能够理解。一个人费尽心力请来了这般举足轻重的商界大佬,本该亲自相迎、隆重接待,可是,此人至今迟迟不到,换做任何一位企业家,都会觉得备受轻慢,甚至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官颖芳心底对陆源满是愠怒,年轻人有冲劲、有魄力是好事,可太过年轻,还是少了几分沉稳,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好不容易请来这位能带动新州发展的关键人物,若是因为礼数不周、待人轻慢得罪了对方,不光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更会给新州带来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就在全场气氛愈发凝滞、官颖芳满心焦灼之际,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
陆源身着一身利落的干部夹克,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现身,全场金阳集团的随行人员皆是眼前一亮,众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无需旁人多做介绍,单看他周身沉稳内敛的气场,再结合官颖芳瞬间放松的神态,便能判断得出来,这位便是新州年轻的市长。
官颖芳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上前一步,面带笑意开口引荐:“韩总,还有在座的各位先生,这位就是咱们新州的市长陆源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