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赵天一的目光则是平淡如水,甚至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闲适——
那目光不像是面对一个恨他入骨的对手,倒像是在端详一枚棋盘上尚可一用的棋子。
这让青山在这目光中读出了轻蔑,可他却读不出任何情绪的破绽,这让他心中的警惕又加重了几分。
“全力冲锋!将这些拦路的给我全部解决掉!”
这时,只听赵天一朗声开口,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穿透了整片战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通天教,
弟子们的耳中。
他的命令简洁而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看青山,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风禅身上。只见,他将折扇在掌心轻轻地敲了三下,
像是在数拍子,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攻击定下节奏。
风禅见状,握紧破妄杵,重新摆出起手式。
他的灵力已消耗过半,喘息声已清晰可闻,浅灰色的僧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贴在皮肤之上勾勒出,
他肩胛骨的轮廓。
破妄杵上的梵文已有大半黯淡无光,杵头处的银白光芒也比交手之初微弱了许多。
但他知道不能退——身后就是青沙寺的正门,他若退!整个防线便会土崩瓦解。到时候别说钵盂了,
他自己的命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更别说,他们来此的任务了!
而赵天一显然也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只见,折扇在他掌中展开,扇面上亮起了一道新的墨色符文。而这道符文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复杂,
笔画纵横交错,并非单一的文字,而是由数十个蝇头大小的墨字,层层叠加、环环相扣而成的一幅,
缩微山水画卷。
画卷虽小,却隐约可见层峦叠嶂、水纹波光,甚至连山间云雾的纹理都纤毫毕现,仿佛有人将山河,
用缩地成寸的神通封印在了折扇的扇面之上。
而此刻随着符文亮起,一股磅礴得近乎令人窒息的墨色灵力从扇面上倾泻而出,周围的空气立刻在,
灵力的压迫下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如同千丈深潭底部传来的暗流涌动。
赵天一将折扇向前一指,声音清朗如吟诗:
“一页春秋——墨影如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墨色符文脱扇而出。
它在飞行的过程中急速膨胀,从巴掌大小的一幅缩微山水,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便扩展成了一座,
高达百丈、横贯数十丈的墨色巨岳虚影,悬浮在风禅头顶的夜空之中。
山岳的轮廓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清晰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那陡峭的绝壁上的每一道岩石纹理,
都如同被一位丹青圣手用最细的狼毫一笔一画地勾描过,山腰间古松倒挂,
松针在墨色灵力的渲染下如同根根铁刺般锐利可辨;
山顶云海翻涌,云层中隐隐有雷光闪烁,每一道闪电都是墨色中透出的一缕暗金。
整座山峰虚影散发出的压迫感不是单纯的重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气息——如同一座,
被封存了千万年的墨色山岳,从某幅失传已久的上古山河图中被硬生生地撕了出来,
最后重新降临人间。
见此一幕,风禅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座山峰虚影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赵天一以诗文为引、以灵力为墨,
硬生生创造出来的一道真实的“山意”。
它既有山的厚重,又有墨的渗透,既是一首诗,也是一件法器,更是一道术法——三者合一,威能,
已经超出了寻常羽化中期术法的范畴。
而他没有把握正面扛下这一击,但他也不能退,也不能躲!
只见,他将破妄杵高高举起,咬紧牙关,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杵身之中。
破妄杵上那些已经黯淡的梵文,在他不计代价的催动下重新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杵身上再次爆发,
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银白光罩。
光罩表面有金刚怒目的虚影,双手托天,掌间托着一团不断膨胀的银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无数,
梵文在高速旋转,发出如同数百僧众同时诵经般的低沉梵唱。
墨色山峰以泰山压顶之势砸落下来。
山底与银白光罩接触的那一刹那,整个广场——不,是整个青沙寺——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半拍。然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那声音不是单一的爆发,
而是一层接一层、一波叠一波的连绵轰鸣,如同有人将一座真正的山从云端推落,
砸在了大地上。
撞击面上,墨色与银白两种灵力疯狂地相互挤压、相互侵蚀、相互吞噬——
山底被光罩挡住后,山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沿着岩石的纹理蔓延,墨色的碎石从山体上,
剥离下来,在空中化作墨色的烟缕消散;
而光罩表面的金刚虚影也在山峰的重压下出现了深深的凹陷,虚影的双臂不断颤抖,那托天的掌面,
则是被压得向下弯曲,银白色的梵文在光罩表面疯狂跳动、明灭不定,
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光芒将两人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风禅的脸色被银光映得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握杵的双手虎口已同时崩裂,鲜血沿着杵身滑落。
赵天一的面色被墨光映得幽深难测,他依旧保持着折扇前指的姿势,扇面上的墨色符文,
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新的墨光,补充到山峰虚影中,
维持着那道攻势的持续施压。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两千通天教弟子与千余青沙寺僧众的厮杀声此起彼伏。
那箭矢的尖啸、符箓的爆裂、盾牌与杵杖的碰撞、受伤者的闷哼与怒吼,全部交织在一起,汇成了,
一道没有旋律的死亡合唱。
整座上尊宝殿前的广场,已成一片血与火的战场。
而那座悬浮在广场上空的黑山与光罩,如同两道同时降临的神罚,将这片战场上所有人的命运,
都压在了山底与罩顶之间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之中。
而这时,只听风禅大吼一声,周身银白色的灵力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发。
破妄杵上的梵文在这一刻全部亮起,不是之前那种黯淡的微光,而是一种近乎炽烈的、将最后一丝,
灵力都压榨出来的刺目银光。
光罩表面那尊金刚虚影在得到这股新生力量的灌注之后,原本被墨色山峰压得弯曲的双臂猛然挺直,
托天的掌面向上猛然一推,竟将那座百丈墨色巨岳硬生生向上顶起了数尺。
“破——!”
风禅的吼声嘶哑而决绝,如同濒死的雄狮最后的咆哮。
只见破妄杵在他手中轰然炸裂——不是被击碎,而是他主动将这件伴随了他大半生的镇堂之宝引爆,
将杵身中蕴藏的所有佛门愿力一次性释放出来。
银白色的灵光从炸裂的杵身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冲天光柱,正面撞上了墨色山峰的底部。
撞击的瞬间,整座山峰虚影从山底到山巅,同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之中透出刺目的银光,
如同山体内部被注入了熔岩。
下一刻,山峰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的墨色碎石与银白光屑,在夜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如同下了场,
墨与光交织的暴雨。
风禅单膝跪地,双手空空,虎口处的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碎裂的石板上。
他的破妄杵已经彻底化为齑粉,他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赵天一,
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虽死不退”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