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蹲在磨坊门口,看着老刘头带着徒弟把第一块铁皮敲平。
屋里的灰还没扫干净,但工作台已经搭起来了,三块旧门板拼的,用木桩支着,虽然晃,但能用。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村西头走。
村西头有一片荒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酸枣树,坡底有一道被碎石和落叶盖住的裂缝。
他蹲下来,拨开碎石,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风从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气和泥土味。
那是地道入口。
七年前挖的,那时候他还是儿童团长,带着周棣、刘克之他们,利用农闲时间挖了一条地道。
地道不深,不到两丈,但挖得很直,两侧用木桩撑着,顶上铺了厚木板,能走人,也能跑矿车。
他把洞口扒开一些,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比他记忆中的矮了一些,可能是这些年土层下沉了,但结构还在,木桩没烂,木板也没塌。
他蹲在地上,摸了一下轨道,铁轨是旧的,从废弃的矿洞里上扒来的,枕木是村里人砍的松木,虽然生了些苔藓,但还硬实。
他沿着地道走了约莫两百步,到了一个岔口,左边的支洞通往村东头,右边的通往那片高坡,两条支洞都用木桩撑着,里面有几辆生锈的矿车——铁皮焊的,轮子还是好的,摇一下还能转。
他蹲在岔口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个新的用法。
雪球用完以后,他一直在想怎么用更少的代价拦住冲田的人。
用地道配合矿车加上无人机,完全可以用地道和矿车作为“无人运输系统”,把弹药、粮食、伤员运到不同位置,而不需要人在地面上来回跑。
夜视仪还没装好,但地道不需要夜视仪,只需要有人推,或者无人推。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地道。
当天下午,石云天把林驰叶、周棣和刘克之叫到了洞口。
“地道还在,铁轨还能用,矿车也还能跑。”他蹲在洞口,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地道的示意图,“咱们挖地道,不是为了藏人,是为了运东西。”
林驰叶蹲在他旁边:“运什么?”
“弹药、粮食、伤员,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翻到无人机的图纸,“无人机从地面飞,会被看见,但如果从地道里推出去,到出口再起飞,谁也不知道它从哪来的。”
石云天指着洞口的出口方向:“从这儿推到村外那片坡地,出口在东边,离冲田的旧粮仓更近,无人机从那里起飞,能多飞两里地。”
林驰叶的眼睛亮了一下:“不用人扛?”
石云天摇了摇头:“不用,矿车能推,也能拉,把弹药箱放在矿车上,推到出口,再由人搬运,省了中间那段最危险的路。”
当天傍晚,石云天带着林驰叶和周棣钻进了地道。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油灯,光照在两侧的木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矿车确实还能跑,虽然轮子生了锈,推起来吱嘎响,但还能走。
岔口处的铁轨有多处生锈,但用手一掰就断,重新接上就行。
第二天一早,石云天蹲在磨坊门口,写了一份“地道改造计划”。
他写得很慢,每一条都要仔细想,翻来覆去地改好几遍才定下来。
“一、清理东侧支洞,疏通出口。”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又补了一句,“出口要隐蔽,用枯草和树枝覆盖,不能被冲田的人看见。”
“二、加固岔口处铁轨,把矿车重新组装,全部集中在村西主入口。”
“三、用地道连接三处战略节点:村西磨坊(工房)、村北高坡(无人机发射点)、村东出口(冲田方向的前沿)。”
“四、夜间用矿车向高坡输送无人机组装件,白天隐蔽。”
他放下笔,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去看了看改造的进度。
周棣正在东侧支洞的出口处用树枝覆盖洞口,铁丝还没捆好,但出口已经被枯草遮住了大半。
他看见石云天走过来,直起腰,擦了把汗:“云天哥,出口的树枝还得再铺一层,不然从远处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石云天蹲下来看了看:“再加一层干草,上面撒碎土,和周围的地面混在一起,看不出来。”
周棣点了点头,又蹲回去继续干活了。
石云天站起来,往高坡方向走,马小健正站在坡顶,把最后一节铁轨安在坡顶的基座上。
铁轨是旧的,接口处焊得不平整,但能走车。
马小健用锤子敲了敲接口,抬头看了石云天一眼:“能走,但矿车推上去的时候要慢一点,接口不平,快了容易脱轨。”
石云天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确实不平,他想了想:“在接口处加一块垫板,用铆钉固定,减少颠簸。”
马小健点了点头,从工具箱里翻出垫板和铆钉,蹲下去开始安装。
第三天傍晚,第一辆矿车从村西主入口推进了地道。
矿车上装着一箱手榴弹,用油布盖着,防止受潮。
林驰叶在前面拉绳,周棣在后面推。
矿车进了主地道之后,在岔口处被石云天截住,他检查了一下矿车的轮子、轨道和油布的覆盖,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让他们继续往前推。
矿车沿着东侧支洞往出口方向走,经过一段上坡的时候,周棣推不动了,林驰叶在前面拉,绳子绷得笔直,矿车吱吱嘎嘎地响,但终于越过了那段上坡,滑进了下坡段,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矿车沿着轨道往下冲,林驰叶在出口处用脚刹住了车,车轮擦过枕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石云天从后面跟上来,蹲在出口处,把油布掀开一角,弹药箱完好,没有受潮、没有碰撞,他站起来,看着林驰叶:“能走,但从上坡到出口这段,还需要一个人在后面推,一个人在前面拉,才能稳。”
林驰叶喘着气,点了点头:“再来一两次,就能摸出怎么推省力了。”
当天夜里,石云天蹲在灶房门口,把“地道改造计划”又看了一遍,在第三条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地道与磨坊工房连通,预留无人机发射口。”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看了看头顶的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但边缘还有一圈淡淡的光。
他站在那里,听着风从北边灌过来,吹过老槐树枯枝的声音,过了一会,转身走进屋里。
磨坊工房的灯还亮着,老刘头还在敲铁皮。
村西的洞口已经被重新封好了,用木桩和碎土盖住,从远处看和普通的地面没有区别。
地道里,一辆矿车正安静地停在岔口处,车上没有弹药,只有一卷油布和一段备用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