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从来都是一件极度枯燥的事。
闭眸静坐,摒除杂念,沉下心神一点点感知、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短则数日枯坐,长则数年苦修,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流程。
无聊到令人心烦。
放在从前,这对奚箜予来说简直是极致的煎熬。
她来自信息飞速的现代,早已习惯手机不离手的生活。
她爱自由胜过一切,最受不了这种一成不变的枯寂。
奚箜予必须承认,刚开始她也是喜欢过修炼的,当时因为新鲜感作祟。
可修炼一旦变得和埋头苦读一样枯燥,她的兴趣便会瞬间消减大半。
而现在,奚箜予爱上了这种感觉,爱上了逐渐变得强大的感觉。
但,其实是因为实力太弱被打老实了。
奚箜予坐在放着极品灵石的聚灵阵里,心神沉浸,自从她听力增强了之后,对于灵气的感知似乎也更强了。
她好像能听见一些微弱的声音。
“别跟我抢别跟我抢。”
“我要跟你拼了!”
什么动静?
奚箜予闭着眼睛,耳朵微动。
可再用心去捕捉时,那几道争执声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好像那些声音只是错觉。
这四周也没人啊!
别吓我。
奚箜予眼睛小心翼翼的睁开一道缝,又快速闭上了。
不会是灵气在说话吧。
也可能是听错了。
奚箜予按下心里的杂念,继续修炼。
时间一晃而过。
时光悄然飞逝,不知不觉间,奚箜予已经用掉了三块极品灵石。
此刻,奚箜予的周身灵气充盈饱满,经脉灵力运转通畅,修为也已经升到了筑基后期,触及到了开光期的壁垒。
终于,她也能突破到开光期,解锁神识外放了吗?
想到自己终于能扬眉吐气了,奚箜予没有停顿,打算冲击开光期。
她再度拿出三颗极品灵石,放入聚灵阵中。
她催动灵力,灵气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起初很顺。
灵力走过手太阴、足少阳、督脉、任脉,一路畅通无阻,像溪水汇入河道,温驯而有力。
奚箜予心中微喜,加快了运转的速度。
灵力越转越快,经脉开始发烫。
到了第三圈,她撞上了那层壁垒。
像一头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
灵力猛地滞住,从丹田反涌回来,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闷响了一声。
奚箜予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她没有停。
咬紧牙关,重新聚拢溃散的灵力,再次向壁垒冲去。
一次。
灵力撞上壁垒,碎成无数细流,散入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两次。
壁垒纹丝不动,倒是她的经脉被反复冲刷,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三次。
奚箜予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苍白,但眼底的光反而更亮了。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奚箜予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那时候她还在铸秋宗,跟着云没练剑。
铸秋宗的山巅,长风漫卷,天地辽阔。
云没执剑立在风中,一身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翻飞,一字一句道:“你要记住,一旦选择握剑,就要有用剑破万难的勇气。”
这句话在心底沉寂许久,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拽醒,轰然撞进心底。
这一次,奚箜予没有急着冲击,而是将所有灵力压缩,纷乱的灵力一点点褪去躁动,收束成形,凝聚成了一把由灵气聚成的剑。
剑意内敛,锋芒暗藏。
心随念动,奚箜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清亮果断:“再来。”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握住了这把剑。
刹那间,剑意升腾,一往无前。
朝着壁垒狠狠一劈。
一声极轻的从体内传来。
这一声轻响,落在奚箜予耳中,却胜过万千惊雷。
奚箜予浑身一震。
那道看不见的壁垒裂了。
灵力疯了似的涌入裂缝,灌入她的经脉、涌入丹田,冲刷着身上的每一寸血肉。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奚箜予感觉神清目明,好像世界都开阔了。
她抬起头,只看见了天然的石头。
辽阔的天地在外面,只是她看不见而已。
奚箜予低下头,打算释放自己的神识。
十秒后,奚箜予发出尖锐爆鸣。
不对,她神识呢?
她有些慌了。
就连神识内视都做不到了。
奚箜予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只觉得尸体有点不舒服,好像有点凉。
左胸膛里面的肿瘤好像也快不跳了。
奚箜予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心情继续修炼了。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出了洞,见姜知还在大石头上躺着,也跟着爬了上去。
姜知感觉到了动静,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见奚箜予自顾自的躺在了她身边,满脸问号。
奚箜予已经闭上了眼睛:“借你大石头一躺。”
“你怎么了?”
怎么修炼还能修的道心破碎。
她扫了扫奚箜予。
修为已经到了开光前期,很顺利,为什么会看起来这么失魂落魄。
“想死。”
“死都知道挑个好睡的地方,你还挺会享受。”
奚箜予闭着眼睛,也没有回答。
良久,她才问道:“突破到开光期之后,我神识好像用不了了,这是怎么回事?”
姜知是散修,对此了解也不多,皱了皱眉:“可能是你没有掌握方法?”
她将自己使用神识的方法告诉了奚箜予。
奚箜予听完,总觉得和自己的情况不一样,这些方法她都有尝试过,于是开口道:“谢谢姜前辈,可能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云没修炼完毕,从洞里出来,就看见奚箜予低着头,坐在大石头上,摇晃着双腿。
他仰起头:“怎么,心情不好?”
奚箜闷闷的点头:“是的,心情不好。”
她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自顾自地往前走。
云没跟在她身后。
“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啊!”
前面传来奚箜予小声的带着抱怨的声音。
云没觉得,此刻的她也许需要一个倾听者。
奚箜予找了一个小角落,面对着墙壁默默蹲下,开始掰着手指,从穿越之后的事一件一件拿出来说。
“我好不容易修炼到筑基后期又因为手臂受伤重新修炼,好不容易突破了开光期,神识又不见了。”
“天道啊,你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没一丝表情。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会好些,说出来之后她就会觉得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会伤心也不会觉得委屈了。
云没蓦地出声:“你说你突破之后,神识不见了吗? ”
奚箜予被吓了一跳。
她以为云没走了,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吐槽。
谁知道这小子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奚箜予忽然觉得特别尴尬。
好想杀人灭口。
算了算了,打不过。
她目光一转:“对,怎么,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云没在她身旁蹲下来。
两个人像两只小蘑菇。
云没问道:“你是天修吗?”
“应该是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别人说我是天修而已。”
云没扬起一个笑容:“你可知,人有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