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楼本为心智坚定之辈，极少会有紧张之感。
不安的情绪让他不知如何应对，鹰城外的那一夜浮在记忆中，毕竟她是他这一生第一个女人。
恍惚间，那道高挑、清冷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数年光阴，对于悠长寿命的修士，不过是弹指而逝。
而当年鹰城一别，恍如昨日。
她的修为更加精进。
而他满头白发，面色无光，一团迟暮之气笼罩，若非玄方陌族那颗奇树之果滋养，恐怕连最后一丝精气神都会消失。
那时候，他可以说风华绝代，一言一行都有着致命吸引力。
如今，真当是天妒英才。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巫无晴平静问道。
苏小楼不怀疑，若是他说是被别人所害，恐怕她会不顾一切为自己报仇。
“请！”苏小楼起身坐到茶桌前。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苏小楼注视着她：“你以巫家长子…还是她跟我说话！”
“你觉得呢？”她丝毫不示弱看着他。
最终还是苏小楼败下阵来，叹息一声：“你明知道我们不见面，对你我都好！”
巫无晴咬着嘴唇：“我忍了四年，整整四年，我甚至让我去相信，他不是你。”
她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也大了起来，中性中也夹杂着女性独特的声音。
苏小楼苦笑道：“你说过，我再回来，你会杀了我！”
巫无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挥舞起拳头就扑了上来：“你个小王八蛋，枉费我对你一片真心。”
“哎，别咬，疼……啊！”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许久，以苏小楼精疲力尽认输告终。
苏小楼无力躺在地上，手上、脖子上全是她的咬痕。
而巫无晴满口鲜血，见到他如此狼狈模样，笑了出来，只是笑着笑着，眼中的泪水就滑了下来。
那种鲜艳的凄美，让苏小楼的内心被针刺一般难受，但他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她再也忍不住，扑到苏小楼怀中，哭泣了起来。
“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让我对你动情，为什么要我一次次与你重逢……现在又要让我失去了，老天真的不公平！”
……
等骊婧楠有要事找苏小楼商量，不顾亘墨阻拦折返回大殿，就见到苏小楼跟巫无晴两人在茶桌上饮茶谈论着什么事。
苏小楼下意识将衣领提了提。
虽然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出于恭敬骊婧楠向巫无晴行礼道：“骊婧楠见过师兄！”
巫无晴一向威严，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不善看了看苏小楼。
苏小楼面色有些不自然，虽然自己跟骊婧楠这女人没什么，但是瓜葛不少。
“可是有什么事？”
“不必顾忌巫将军。”末了，他强调了一句。
见此，骊婧楠也就直说道：“明日商会几位长辈前来与你商议借款之事！”
苏小楼点点头道：“坐下来慢慢说。”
皇帝授权他处置部分占领区的玄方资产、资源，用于筹措部分军费，其次也是想拉拢仙武阵营外的势力。
但皇帝和朝中大佬都不想低这个头，才将此事交给他全权办理。
天泽等几家商会和几个势力一直心有顾虑，一直未响应此事。
苏小楼军政务繁忙，未抽出身来解决，这几日正考虑怎么打开突破口，自己找上门，倒是意外之喜。
这四年来有他作为中间沟通的桥梁，天泽表明了中立的立场，仙武也肯定了此事，解除了天泽大部分限制。
但天泽又想融入仙武，又想保持几方都不得罪现状，自然令仙武颇为不满，所以一直未放开对天泽几条核心的限制。
反观西极南部几家商会和家族，全面倒向仙武后，迅速发展壮大，天泽等几家势力有些坐不住了。
“仔细说说！”说到正事，苏小楼大脑飞速运转。
下一步的军事行动，需要强大的后勤保障，若是这几家西极底蕴最深的商会、宗门、家族能全力相助，会大为缓解仙武的内政压力。
骊婧楠将几家势力的意愿大致说了一下后，进入了正题：“天泽同意仙武提出的贷款合约，另外可单独向仙武提供为期两百年一百亿灵石的无息贷款！”
巫无晴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天泽是西极最富有的商会，但手笔之大，还是超出她的想象。
而苏小楼则是淡淡道：“先说说条件！”
骊婧楠抬手一指，一幅玄方地图在空中展开：“仙武消灭玄方族后，天泽玄方四大河流域的物流、灵药种植、矿产、制造业四百年的独家经营权，并且仙武可用四大河流域的税收抵扣无息贷款！”
苏小楼看到被标记后四大河流域，思考片刻后道：“此事我可做主，但是天泽就这样相信仙武可以消灭玄方族…呵呵，要是仙武与玄方大战僵持不下，天泽可要损失惨重。”
“天下间的买卖，没有平白无故的利润。这是天泽内部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倒是你，如此大事，你可做主？”
面对骊婧楠的质疑，苏小楼淡然一笑：“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
骊婧楠点点头，确实苏小楼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当儿戏。
“长辈们希望跟……”说到这，骊婧楠总归是心有顾忌，没有说出口，在仙武这四年，她太清楚仙武那位皇帝之心气，是很难正眼看天泽这类势力。
苏小楼自然也明白骊婧楠难处，迟疑片刻后道：“皇帝会见一见你们几家的代表，此事我会从中斡旋，但最好是你们几家的主事人亲自前往帝都。”
“好，你爽快，我也要有所表示，你急需的那两笔贷款，我做主了，三天之内到位。”
……
只言片语间，就将如此大事敲定下来，令巫无晴感觉不太真实。但如此机密之事，苏小楼没有避讳她，令她心中莫名的欢喜。
待骊婧楠告辞去迎接家族长辈后，巫无晴拿出一张清单。
“这是什么？”苏小楼疑惑拿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感情她这是上门要军费和物资来的。
“怎么，张大元帅不肯批？”
苏小楼为难道：“公是公，私是私，如果我批了，会乱套的。”
“我不管，今天你不给也得给！”她破天撒娇起来，顺势坐到苏小楼身旁搂住了他，含情脉脉盯着他。
苏小楼哪里受得了她这般，只得投降道：“你别…好吧，给这么多肯定不行，你改……”
话还没说结束，巫无晴就狡黠一笑，顺手又拿出一张清单。
苏小楼这才明白，这是早有预谋，看了看清单，无奈叹了一口气，感情用事必坏大事。
怪不得皇帝都要称寡人。
最终犹豫了又犹豫，想到跟天泽商会等几大势力谈妥后，军费会得到根本性的改观，所以还是掏出元帅印章，在清单上盖了上去。
还没等他后悔，巫无晴就一把夺了过去，放入了储物袋。
得了便宜还埋怨道：“又不是你的钱，抠抠搜搜！”
苏小楼心中苦笑，干笑两声，没敢吱声。
……
两人又腻在一起许久，苏小楼觉得实在不恰当，便带她到花园中散步。
“玄黄晶石极为特殊，若是出了意外，待玄方事了，我不在了，即便巫家也护不得你。”苏小楼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巫无晴觊觎玄黄晶石数百年，如今得到权限，哪里还管这么多，敷衍道：“我知道了。”
苏小楼停下了脚步，实在没想到两人才数个时辰，会相处到这种程度，让他都分不清，这女人到底是真对他有感情，还是别有目的。
但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女人，所以至于是感情还是别有目的，苏小楼已经不在乎了。
停下了脚步，将她拉到了自己对面，严肃而带着两分严厉道：“你常年领军在外征战，极少触及仙武内政。玄黄晶石之事我不能给你说明前因后果，说了是害了你。你只需要知道，玄黄晶石涉及仙武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染指，哪怕是皇子皇孙也不可以！”
见此，巫无晴心下有些惊疑，心道这玄黄晶石连父亲都讳莫如深…不过，偷偷拿几块，谁能知道？
“我知道了。”
苏小楼无奈摇摇头，心知她并没有听进去，只得道：“若真是为了修炼，我可以向皇帝给你申请一些，但要在玉京山或者柳山监督下使用。”
“好了，你别说了，我听你就是。”她转身俯下身，摘取了一朵浅蓝色的花朵递给他道：“插在我的发饰上！”
苏小楼接过，看她这身雌雄难辨的装扮：“我总感觉怪怪的！”
巫无晴戏谑一笑，转了一圈，在光芒中，变成那夜疯狂之举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