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差十分,周远宁到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帽子翻在外面。
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马尾扎得高高的,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肩带都撑得绷紧了。
远远看见辰辰,她眼睛一亮,挥了挥手小跑过来。
辰辰看到人赶紧把手里的豆浆和包子递过去。
“还没吃早饭吧?”
周远宁接过去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辰辰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肉汁在嘴里炸开,他嚼了两口咽下去,问她。
“你妈知道你来吗?”
周远宁嚼着包子含混不清的说了一句。
“我留纸条了。”
辰辰愣了一下又问。
“你妈同意你出来?”
周远宁又咬了一口包子,然后嘿嘿笑了。
“先斩后奏。”
辰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想起自己刚才在家也是连哄带骗,连“男同学都是男同学”这种鬼话都说出来了。
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心虚的笑了。
辰辰把一张火车票递给她,两个人检票进站上了车。
从京都到天津那时候还是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着泡面味、茶叶蛋味和各种各样不太好闻的人体气味。
辰辰找到座位让周远宁坐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过道边。
火车开了,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绿油油的,一望无际。
周远宁趴在窗边看风景,辰辰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抿着。
辰辰不知道的是,周远宁一上火车就把手机关了。
不是故意要让家里担心,是昨晚忘了充电,早上出门又急,翻遍了书包也没找到充电器,想着反正跟辰辰在一块儿,不会丢。
她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趴在窗边看风景,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火车晃悠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天津。
两个人下了车,天津站的钟楼高高耸立,比照片上看起来气派多了。
辰辰掏出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张皱皱巴巴的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倒过来看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周远宁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会看地图吗?”
“当然会,正在看。”
周远宁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街。
“我们现在在这儿。”
辰辰看了看她指的位置,又看了看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街道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周远宁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把地图拿过去,自己看了一会儿,说道。
“走吧,坐公交车去五大道!”
辰辰乖乖跟在后面,像个跟班的小弟。
与此同时,在京都周家的家属院里。
今天是周六,周母想着女儿不用上学,可以睡个懒觉。
路过周远宁房间的时候,她敲了敲门。
“远宁,起来了吗?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里面没有声音。
周母以为女儿还在睡,没在意,转身去厨房了。
把粥煮上,馒头蒸上,又拌了两个小菜。
忙活了一阵,再去看,房门还是关着的。
周母又敲了敲门。
“远宁?快十点了,起来吃饭了。”
还是没有声音。
周母心里有点犯嘀咕,推门进去。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书包不见了,衣柜里少了几件常穿的衣服。
周母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到书桌前,看见台灯底下压着一张信纸,抽出来一看。
“爸妈,我出去玩两天,周日回来。别担心!”
周母拿着那张纸条在屋里站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周父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周父正在学校里。
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周母把纸条的事说了,周父沉默片刻。
“先别急,我马上回来。”
周母又打了几个电话,打给周远宁的同班同学小林,小林说不知道。
打给周远宁的朋友小杨,小杨说远宁没跟她说过要出去玩。
周父赶回家,看了那张纸条,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拿起电话拨了周远宁的手机,关机了。
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周母急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问周父。
“要不要报警?”
“才离家几个小时,报警没用。”
周父又想了想,问周母。
“她有没有可能去找远舟了?”
周母摇头。
“远舟在部队,她进不去,再说她要是去找远舟,不会不告诉我们。”
周父又想了想。
“她上次跟谁出去玩的?那个安家的孩子,叫辰辰的?”
周母愣了一下,想起上次女儿偷瓜被抓到派出所的事,那还是大丫去领的人。
她犹豫着说。
“不会吧?远宁和那个孩子会一起出去玩?”
周父没接话,拿起电话翻了翻通讯录。
“大丫是安家的外甥女,先问问她。”
周母拨了大丫的号码。
大丫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了。
她看到来电显示是周远宁的妈妈,心想是不是要问周远舟的事,接起来却是周母焦急的声音。
“嘉禾,远宁有没有去找你?”
大丫愣住了。
“远宁?没有啊,阿姨怎么了?”
周母把纸条的事说了,大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又跟辰辰跑了吧?
她没说出口,只是安慰周母别急,说自己先帮忙打听打听。
挂了电话,大丫没打给辰辰,直接拨了林素素的号码。
“舅妈,辰辰在家吗?”
林素素说道。
“不在啊,这臭小子说是跟同学去天津玩了。”
大丫又问。
“舅妈,他跟您说是跟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林素素听出大丫的语气不对,问她怎么了。
大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周远宁的爸妈找不到她了,留了张纸条就走了。我怀疑辰辰是跟远宁一起去天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林素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辰辰说跟男同学去的。”
大丫苦笑了一声。
“舅妈,您觉得辰辰说的话能信吗?他上次还带着远宁去偷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