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早晨,柳南巷的家家户户烟囱里刚冒出几缕炊烟。
李建业推开堂屋的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骨头节咔咔作响。
昨晚这场“硬仗”,可是实打实的六排连轴转。
沈幼微这丫头片子,刚从京城过来,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敢大言不惭地喊什么“速战速决”,结果呢?真到了炕上,第一个举白旗投降的就是她。
李建业吃了正阳丹,阳气足得很,加上常人十倍的体质,这大半宿折腾下来,他连口大气都没喘,依然生龙活虎,浑身暖烘烘的。
反观屋里的,这会儿全趴窝了。
外屋地的灶坑里还留着暗火,锅里温着棒子面粥和白面大肉包子。
里屋的门帘子掀开一条缝。
王秀媛扶着门框,两条腿软绵绵的,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她眼底下挂着两道明显的乌青,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被抽干了力气的虚弱劲儿。
“建业哥……”
王秀媛刚开口,嗓子就哑得厉害。
李建业正往桌上端咸菜疙瘩,听见动静回头一瞅,直接乐了。
“哟,咱们王老师起来了?赶紧坐,饭都给你热好了。”
王秀媛白了他一眼,扶着桌沿坐下,没好气地抱怨:“还笑,你这人真是不讲理,昨晚俺都说了,俺明儿还得去上课,玩一会儿就中,你非拉着俺不让走。”
她带着点中原乡音,语气里全是委屈。
“这硬生生闹腾到后半夜,俺这腰都快折了!这谁能遭得住啊?”
李建业把盛好的棒子面粥推到她面前,拉过板凳坐在对面,憋着笑点头。
“是是是,怪我,这事儿赖我。”李建业态度倒是非常端正,“这不是幼微刚来,大家伙凑一块儿图个热闹嘛,行,哥给你赔不是,下次再有这局,绝对不拉着你,让你在屋里踏踏实实睡大觉。”
王秀媛正拿着勺子搅和粥,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停。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那咋中!”王秀媛急了,“凭啥你们在屋里热热闹闹的,把俺一个人撇外头?那显得俺多生分!”
李建业两手一摊,满脸无奈。
“你看看你,拉着你一起吧,你嫌累,说遭不住,不带你吧,你又说生分,王老师,你这让我很难办啊。”
“俺不管!”王秀媛傲娇地哼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反正不能少了俺。”
李建业笑着摇摇头,没再逗她。
“快点吃吧,一会去学校报到该迟到了。”
正吃着,里屋门又开了。
李守业和李安安这俩小家伙穿戴整齐跑了出来。
李守业顶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眉眼五官简直就是李建业的翻版,那股子虎头虎脑的精神劲儿,看着就讨喜,因为是混血,皮肤白净,鼻梁高挺。
“爸!早饭吃啥啊!”李守业大着嗓门,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李安安跟在后头,雪白的皮肤,大眼睛眨巴眨巴,淡蓝色的瞳孔晶莹剔透,看着就洋气精致,她乖巧地走到桌边。
“吃肉包子,赶紧吃,吃完让你秀媛姨姨带你们去学校。”李建业一人给夹了俩大包子。
俩孩子正长身体,胃口好,呼噜呼噜没几下就吃得直打饱嗝。
王秀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着急,她快速把碗里最后两口粥喝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拎起桌上的帆布包。
“守业,安安,走,跟姑姑上学去。”
李建业见她火急火燎的样,眉头一皱,转身走到灶台前,拿油纸利索地包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他两步走到门口,把油纸包硬塞进王秀媛的帆布包里。
“建业哥,俺吃饱了……”
“吃饱个屁。”李建业打断她,语气严厉了几分,“你那点饭量我还不知道?带着路上吃,或者到了学校饿了垫吧垫吧。”
王秀媛愣了一下,刚想推脱。
李建业瞪了她一眼,“忘了十年前你那会儿了?饿得低血糖,一头栽雪窝子里,要不是我正好去城里办事回来碰上了,给你嘴里塞了块糖,你早交代在那儿了,现在当老师了,这老毛病还不长记性?”
“必须拿着!”
王秀媛听着这番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十年了,建业哥还是这么细心。
“中,俺拿着。”王秀媛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建业哥,那俺走了。”
李建业点点头,看着王秀媛牵着俩孩子出了院门,这才转身回屋。
堂屋里安静下来。
李建业掀开里屋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宽大的火炕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人。
艾莎和安娜这两姐妹抱在一起,亚麻色的头发缠绕着,睡得正沉,王秀兰缩在角落里,被子蒙着半个脑袋,赵雅这傲娇大小姐,睡觉也霸道,一条腿横在外面。
至于昨晚最跳脱的沈幼微,这会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眉头还微微蹙着,显然是累坏了。
李建业走到炕沿边,把赵雅的腿塞回被窝,又给沈幼微掖了掖被角。
他叹了口气。
“一个个的,平时缺乏锻炼,真到了关键时刻全歇菜。”
李建业摇摇头,放下门帘,退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洒在院子里,依然挡不住那股子干冷。
李建业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汗衫,走到院子中央。
他双腿微张,气沉丹田。
宗师级八极拳!
起手式一摆,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拳风呼啸,刚猛无俦,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极强的爆发力,院子里的积雪被拳风带起,纷纷扬扬地散开。
一套拳打完,李建业浑身舒坦,额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拿过扫帚,把院子里的雪扫到墙角。
一直忙活到上午九点多,里屋那几个女人还是没有要起床的动静。
李建业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去灶房把锅里的水烧热,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
拍门声震天响,伴随着焦急的喊声。
“建业!”
这嗓门,李建业一听就知道是刘香梅和张喜云那俩婶子。
李建业快步走到大门前,一把拉开门闩。
门刚打开,刘香梅和张喜云就急吼吼地挤了进来,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冻得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