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经年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只剩檐角还挑着一点暖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风叶栖还坐在案前,翻着最后一摞册子,人埋在将暗未暗的光线里。
许经年把视线收回来,往院子的方向走。
两个人刚绕过廊角,就看见邵来卿站在院子里的树下。
看着像是站了一会儿,没敢往里走的。
看见许经年和云昭出来,他先是朝云昭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越过二人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
“长宁。”邵来卿突然开口:“你这是要回房?”
“嗯,天快黑了。”许经年停下脚步:“你来找叶栖?”
邵来卿“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云昭。
那一眼里有犹豫,也有一种不太好在云昭面前直说的局促。
许经年看出来了,侧头看了云昭一眼。
云昭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他身侧,目光平平地落在邵来卿身上。
“那我先回房。”许经年朝邵来卿笑了一下:“你去找叶栖吧,他还埋在书堆里呢,你正好劝他歇歇。”
邵来卿“嗯”了一声,往廊里走了两步,经过许经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长宁。”他低声开口:“叶栖今日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
许经年想了想:“说了啊,他帮我找尸修的典籍,还借了我几本册子。”
邵来卿顿了一下:“就这些?”
许经年点了点头:“嗯呢。”
邵来卿垂眸应了声,转身往书房去了。
许经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才转头问云昭:“他咋了?”
“来劝风叶栖的。”
“劝他什么?”
云昭垂眸看着身侧少年的头发,又伸手揉了一下:“他不知道你给风叶栖说清楚了。”
手感真好。
许经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哦”了一声。
云昭看着他的反应,微眯起眸子,又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才放下了手。
真可爱。
邵来卿站在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叶栖。”
风叶栖抬眸看了一眼,看到是邵来卿,重重呼了口气,随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院中那棵老树下,邵来卿站定,转过身看他:“叶栖,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我。”
风叶栖垂着眼:“嗯。”
“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搭进去。”邵来卿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许经年能要的无非就是修为和天材地宝,你要的是他能做的那口棺材,他要什么材料要什么天材地宝你给他就是了,不够的话我也还有些,可以一并给他,你何必搭上自己?”
风叶栖站在树影边缘,静静听他说。
“你是不是觉得不给够,他就不肯帮你?”邵来卿的声音放软了些:“叶栖,你把原由告诉我好吗?为什么非要那口棺材,我与你一道想办法。我们是朋友,你不用瞒着我,我会帮你的。”
风叶栖抬眼看他,终于开口:“他没要。”
邵来卿愣了一下。
“他没有要什么。”风叶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他问的是全给他了我自己怎么活,不是也要我。”
邵来卿张了张嘴,卡了一下。
“他后来跟我说,朋友有难同当。他没打算占我便宜,也没打算让我把自己搭进去。”
邵来卿站在那儿,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慢慢吐了出来。
“那就好。”他抬手拍了下风叶栖的肩,力道比平时轻:“我就说嘛,长宁看着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想起韵痕在廊道里甩手走人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韵痕那边我去跟他说。他走的时候脸色难看成那样,我们都以为你真把自己抵出去了。”
风叶栖听到韵痕的名字,垂着的睫毛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来卿转身就要往院外走:“我现在就去告诉他,让他别气了。”
邵来卿转身就往院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风叶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没有说话。
韵痕…
他应该是不会来了。
这几日没见他来,估计是真被自己的话伤了心,再也不会搭理自己了。
风叶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想到了三人以前的很多事。
他正要转身回书房,忽然一阵风从院墙那边卷了进来。
那阵风来得急,吹得晾晒架上的药材一阵乱翻。
风卷起几片地上的碎叶在半空打转,最后落在院子中央,缓缓凝成一道身形。
韵痕站在那儿,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站定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风叶栖。
风叶栖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望了一瞬。
韵痕往前走了两步,步子比平时快,走到风叶栖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不小。
“小叶栖。”他开口,声音绷着,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邵说的是真的吗?”
风叶栖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他说你没有把自己抵给许经年,这是真的吗?”韵痕攥着他手臂的手又紧了一分,指节泛着白:“你倒是说话啊。”
风叶栖张了张嘴,隔了两息才轻轻“嗯”了一声。
韵痕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口气慢慢松下来,手却还没松开。
“你这两日为何不来告诉我。”他的声音低下去,那点刚才绷着的力道里,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哑:“你可知我这两日有多着急。”
风叶栖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答。
韵痕来这里回来,来的这么快。
风叶栖站在老树下,被韵痕攥得手臂上的伤口生疼。
可心里那点被他按在最底下的东西忽然翻涌了一下。
他别开脸,声音轻到微不可察:“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韵痕愣了一下。
“那天你很生气,直接走了,后面也没再找过我。”风叶栖说得慢,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他顿了顿。
“长宁给我解释了之后,我就一直在等你,以为你会像往常那样过来找我,然后等你过来,我就把话说清楚。”
韵痕攥着他手臂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但是你们谁都没来。”风叶栖抬眼看他:“今日老邵来了,可你还是没来。我以为你不会再搭理我了。”
韵痕别开脸,喉结动了一下。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可话语里全是委屈。
那天在廊道里说完之后,他还是想回来找小叶栖,可又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回来。
他等了一天,没等来风叶栖。
直到刚刚,邵来卿传讯给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他才觉得自己又有理由再站到这个人面前。
可现在被风叶栖问出来“你为什么自己不来”,他发现自己没有像样的答案。
自己若追过来问问,就没有这两日的煎熬了。
也不会让小叶栖这么委屈。
风叶栖见他没说话,那点方才翻涌的情绪又重新压了回去,只剩下平静:“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该被我拖进来,那天你走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不回来了也挺好。”
“小叶栖,你这张嘴,上下一碰就能杀死人。”
韵痕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本就只有一臂的距离,这一下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那点压下去的波动:“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我的。”
风叶栖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被这句话问住了。
风叶栖沉默许久,才接了一句:“这次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本来就不该被我拖进来。”
韵痕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像之前廊道里的自嘲。
是另一种,带着点气,又带着点被他磨得没办法的无奈。
被气笑了。
“小叶栖,我问你。”他松开攥着风叶栖手臂的手,往上移了一寸,捏住他的后颈,稍微用了点力,把他拉到面前:“你十二岁,我就认识了你,你现在多少岁?”
风叶栖没答。
“小叶栖,以前你不让我和你一起进秘境,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不让我看你的伤,我就在你睡着之后给你治伤。我陪你理药材,陪你炼丹,陪你做所有你要做的事。我什么时候真的走过?”
韵痕说得很慢:“小叶栖,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走,是因为不想理你了?”
风叶栖看着他,眼尾慢慢红了一圈。
“我走是因为你那句话。”韵痕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我是你什么人,你拿这句话推开我,我没法子回答。”
“我想了两天,也没想通自己到底是你什么人,我若又来找你,你又拿着这句话来推开我,我那时候该怎么圆。”
“你是我什么人。”风叶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韵痕,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知道。”风叶栖面上多了几分茫然:“那你是谁?你这么陪着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图谋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风叶栖声音更低了:“你从来没说过。”
院子里彻底暗下来了,廊檐下那点最后的暖光也收走了,只剩书房透出来的一格窗纸上的黄。
韵痕捏着他后颈的手没有松,听到这话,生生被气笑了。
当真这么不开窍。
当真不开窍。
自己分明已经把话都摆在他面前了。
小叶栖在情感这一块,为什么就是不开窍。
明明很聪明的一个人。
风叶栖抬眼看着他,那双眼里有茫然,有认真,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坦诚。
他不是在装傻,他是真的不知道。
韵痕看得分明。
风叶栖竟是真的不知道。
韵痕手从风叶栖后颈慢慢移到风叶栖脸侧:“你问我要什么。”
风叶栖张了张嘴。
“我要你从秘里出来的时候别自己扛着。”
“我要你以后别躲着我去找什么高阶秘境,至少告诉我你在哪。”
“我要你以后不准再说什么赶我走的话。”
“我要你把自己当个人,而不是当个货物一样说送就送出去了。”
风叶栖听着,那点方才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
他别开脸,被韵痕抬手扶了回来。
“你问我想要什么。”韵痕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那点光:“小叶栖,我要你。”
风叶栖愣住了。
我要你。
这三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没有觉得被冒犯,也没有觉得高兴。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火。
漫天的大火。
族中那些长辈一个一个倒下,族里最小的那个孩子被族人塞进他怀里。
塞进他怀里的时候还有温度,等他抱着人躲进后山的石洞里,他低头看,怀里的温度已经一点点没了。
他要我。
那晚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要灵植,要异宝,要他族里所有人。
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了余下的几个族人。
不可以再像当年一样。
“小叶栖?”
韵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风叶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退了两步。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后退。
脚往后退的时候,撞到了老树粗粝的树根,整个人重心一歪。
韵痕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回来。
“你怎么了?”韵痕的声音里绷起的那根弦又紧了:“方才还好好的。”
风叶栖低头看着韵痕拉着他胳膊的那只手,衣袍底下是一道疤。
他今天在丹房里为了接住许经年,左手小臂被剪刀划开后留下的疤。
吃完丹药后,那道疤开始长,可还是有点绿色,跟寻常人的疤不一样。
如果韵痕看见那道疤,会怎么想。
如果韵痕知道他是灵植化形,会怎么想。
“我要你”这三个字,放在别人身上是许诺,放在他身上是催命符。
他抬起头,看着韵痕,声音有点哑:“你别要我。”
韵痕愣住了。
“我不会给你。”风叶栖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
“小叶栖。”韵痕往前追了两步。
“别过来!”风叶栖抬手止住他:“韵痕,你认识我多久了。”
“九年。”
“这九年里,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
韵痕没答。
“我很努力的想活着。”风叶栖说得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你别逼我恨你。”
他停下来,看着韵痕。
“你不要逼我,你再这样,我会杀了你的。”
韵痕站在原地,被那几个字钉住了。
杀?谁?
杀我?
“我没有逼你…”韵痕心口突然疼得厉害:“小叶栖?你在说什么?”
他看了风叶栖很久,从那句话里读出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读出来。
风叶栖没答。
韵痕往前一步,眼里只有不可置信和心痛:“你?是真的想杀我?”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韵痕声音低下去:“你到底在怕什么?”
风叶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院子里彻底黑了,两个人站在老树底下,都没再往前走
“你要杀我。”韵痕重复了一遍,不像在问:“小叶栖,你这话要是真心的,你现在动手就行。”
风叶栖没动。
“我不会还手。”韵痕站在原地,像要坦然赴死:“你动手啊!”
风叶栖看着他,喉咙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不去手是不是?”韵痕看着他:“你不是真的想杀我。你只是害怕。”
害怕?
对!
就是害怕。
怕死!
怕死在怀里的那个孩子!
怕破镜引来的那些人
风叶栖站在暗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下来,一滴,两滴。
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
他站在那里,被韵痕看着,一边掉眼泪,一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韵痕看着他,没有走过去。
“小叶栖,你在怕什么?”他声音放得很低:“你别拿杀不杀的话来推开我。”
风叶栖还是没有说话。
“是不是跟那个棺材有关?你不是这么莽撞的人,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韵痕看着他的脸,声音越来越急。
“是不是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你才那么急,所以你才什么都愿意,所以你才说你只是想活着,是不是只有许经年可以帮你,所以你才在他面前把姿态放这么低。”
韵痕越说越笃定,越发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真相。
“你不愿意告诉我,这是你的秘密,但是这一次是不是可能会丢性命?”
风叶栖抬手擦了一把脸,把那些还没流下来的眼泪按回去,站在原地,看着韵痕。
“丢了性命又如何。”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随口说了一句闲话:“我这条命本来也不是我自己的。”
韵痕的呼吸滞了一瞬。
“小叶栖,你说什么。”
“风叶栖垂着眼:“每次破境都有可能丢命,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
“我体质特殊,每次突破,都会引动天地异象,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已经停下来不修炼了,可那些法力也会往我身体里钻。我不去秘境,突破时异象就会引来人。我只能往前走。”
韵痕看着他,很久没开口。
“小叶栖。”
韵痕看着风叶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步。
风叶栖往前踉跄了半步,撞进他胸口。
韵痕低下头,声音压在风叶栖头顶:“我不问你是什么体质。我就问你一句。”
风叶栖埋在他胸口,没动。
“你破境大概还有多久。”
“不知道。”风叶栖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无助:“我快压不住了。”
韵痕的手停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后重重呼了口气。
他怀里的人肩膀在轻轻发抖,像是真的累到极致了。
韵痕认识他九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风叶栖在他面前永远是周全的,是从容的,是那个站在别人前面替人挡事,替对方找台阶的性子。
他在韵痕面前哭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风叶栖。”韵痕声音低得像是贴在风叶栖头顶说出来的:“你什么也不说。怎么就断定我们不会帮你。”
风叶栖额头抵着韵痕胸口,呼吸很浅,就像是要碎掉般。
他把那只按在风叶栖后背的手,轻轻放下来,改成了虚虚拢着。
“我今天要是不追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他问。
风叶栖挪开视线,许久才说了一声:“没打算。”
“…”
韵痕闭了闭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把刚才那口气里裹着的火压回去。
他松开风叶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他。
月光从院子那头漏进来一点,落在风叶栖脸上,能看见他眼尾红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迹。
风叶栖站在那里,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很累的坦然。
“你就不觉得委屈吗。”韵痕问他。
风叶栖没反应过来。
“你是一个人,人是需要倾诉的,你藏了那么多事,连破境都不敢让人知道,你心里就不会委屈吗?你这么惜命,找了无数办法,为什么却不愿意让我与你一起想办法?”
风叶栖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怎么回。
说对不起?
说习惯了?
还是说什么?
但那几个字到底没能出口。
他站在那里,被韵痕看着,忽然低下了头。
不知道怎么解释。
可韵痕看着他那低下去的头,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小叶栖。”韵痕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站到他面前,这次没有伸手去拉他,只是低头看着他的头顶:“你听着。”
风叶栖没抬头。
“你遇到难事了,就直接说,你就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就足够了,我不会追问你别的,也不会向外宣扬,你把我当成一个只会帮你的傀儡就行。”
“小叶栖,我会帮你。”
“遇到危险的时候让我在旁边待着,也比你一个人硬扛要稳妥些。”
风叶栖的肩膀动了一下。
“还有。”韵痕顿了顿:“我刚刚说的话,你好像听到的意思不一样。”
风叶栖抬起眼来看他。
“我说我要你,不是要你的命,不是要你的体质,更不是要你那堆药材丹方。”韵痕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你不开窍,那我就慢慢等,等到你开窍。”
“你才二十一岁,你还小,你的时间都埋在炼丹看书和活命里面了,你听不懂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开窍听懂我的那些话。
风叶栖看着他,随后他很小声地应了一个字:“嗯。”
风叶栖低着头,应完那个“嗯”字之后,站了一会儿。
院子又变得很安静。
老树底下,两个人离得很近,月光从院墙那头漏进来一点,落在两个人脚边。
风叶栖忽然抬起头,看着韵痕。
“韵痕。”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哑。”
韵痕看着他:“嗯。”
风叶栖像是在组织措辞,他往前一步,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那副哭过的痕迹照得清楚。
“你是不是心悦我。”
韵痕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第一句没接上。
他准备了很多话。
准备等小叶栖开窍,准备慢慢来,准备在小叶栖还没学会辨认那种东西的时候,把自己的意图摆在那里,等他自己看明白。
可现在小叶栖明显看得出来。
小叶栖压根就不傻。
他与许经年那货不一样。
可为什么他以前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对自己没意思?所以才当看不见?
“你…”韵痕喉结动了一下:“你知道?”
风叶栖点了点头。
“《三域遗事·情志篇》里写过。”他答得很顺,像在背一段他从书架上翻下来的旧句子:“心悦一个人,就会如你一般,明知不该管还管,明知吃力还不肯走,把对方的事看得比自己重要。放到谁身上都像是昏了头。”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韵痕:“你现在就很像是昏了头。”
韵痕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风叶栖的世界里只有秘境和所谓的族人,只有那一堆丹方和药材。
“所以你心悦我?”
韵痕看着他。
站在月光底下,站在他等了九年的人面前。
“是。”
“哦。”风叶栖静静应了一声,随后又补了一句:“那我知道了。”
“………?”
这不像是知道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