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皇帝
就算白天不算冷，到了这个时候，京海的夜里也很冷了。
刚刚踏出楼道那一刻，谢临就感觉到某种带着点冰凉的东西落到了自己脸上。
下雪了。
“下雪了，容易吃到雪的，要不稍微转转头？”
怀了对林昭昭相当听话的转了转头。
谢临:“……”
谢临:“我的腿不太好，这块的路看起来有点儿滑，我怕我们两个一起摔了，要不你自己下来走？”
林昭昭立刻就醒了，懊恼的拍了一下头，他平时看起来太正常了，以至于让林昭昭完全忘了他没拆钢钉的事情:“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刚刚直接就下来了。”
谢临摇摇头:“走吧，我车停前面了，刚刚听的过瘾了?”
林昭昭压根没问什么多余的“嘿嘿嘿，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装睡这一类的话”:“这不是为了你着想嘛。”
谢临在等她继续说。
林昭昭义正言辞的说道:“主要是这不是也不知道你有点想让我听见什么，不想让我听见什么，索性直接装睡了，要是你不想跟我提起刚刚你和你父亲的那番对话，那我也可以继续装作压根没听到。”
谢临:“没什么好藏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
林昭昭:“谁担心你了？我这不是担心你爸忽然抖出什么我不该听的事情，他……我又不熟悉，谁知道会不会忽然抽风之类的。”
谢临:“哦，那在你眼里他算是忽然抽风了吗？”
林昭昭思索了一下:“我觉得没有，但是有个问题。”
谢临偏了偏头。
“觉得这是拿自己当皇帝了——不是那种，形容词的皇帝就是名词的皇帝，首先先说明了我个人是坚定的反封建主义战士，但是我觉得你去拿就是现在那些特别离谱的电视剧里边特别离谱的封建剧情真的很好的，代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昭昭道:“就你拿现在后宫宫斗那一一堆特别离谱的剧情，你就会发现怎么代入这个人这么合适，虽然理论上自己喜欢另一种人，但是皇后嘛，一定要找一个家世好的，在他事业上有助力的，并对此希望自己的婚姻观传递到自己的儿子身上。”
谢临:“嗯，你说我在听。”
“然后至于那位不是皇后的夫人，对吧，就要非常标准的温柔小意，更关键的是不能闹，他必须对这两个女人的人生全部大包大揽，然后他觉得如果有谁违背了他的意思，他应该给出惩罚——比如不把那个镯子送出去。”
“就至于朕的老师，虽然不认可朕的意思，奈何朝廷上下都说他是大儒，盛名在外，不可轻动，于是还要弄出一副尊师重道的样子，甚至老师有麻烦了，他还要主动帮忙解决——但是这种帮忙仅限于解决他个人的麻烦，梁老师他到底在追求什么事实上，皇上完全不关心。”林昭昭越说越兴奋，“我甚至都是人到老年之后开始追求长生不老。”
谢临似乎也完全没从这个角度去认识齐恒宇。
“我猜啊，以下纯属是我猜，我猜他对你感兴趣，其实也很很反感，他会拼命证明自己还具备掌控力——无论是掌控女人还是掌控孩子，我猜他甚至在日常交往之中，会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一些不太擅长的地方，并且大手一挥表明这些事情他全部都会去交给擅长的人办，我猜如果暑假办错事了，他甚至会帮忙兜底。”
谢临:“他在官场上人缘不错。”
林昭昭摊开双手:“我说句也许会有点冒犯古人的话。”
“这儿没别人。”
“我觉得他拿自己当刘邦了。”
谢临思索了一下:“嗯，他不算白手起家的，齐家之前就颇有家底了……”
林昭昭:“那刘彻吧。”
“更像是刘彻。”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来，随后两个人仿佛都被这个有点荒诞又神奇的贴合的的想法逗笑了，如果你单独去解释那个人，很难解释那个人身上虚伪而傲慢的气质，你把他带入到一个人认为自己是皇帝，好像一下子就清晰多了。
林昭昭:“或者我觉得其实更像唐玄宗，连晚年也很像。”
“看你想强调多疑迷信还是还是骄怠自固了？”
林昭昭思索了一下:“要你这么分的话，那可能还是更像刘彻，我想强调的是另一件事儿来着。”
谢临:“?”
“是那种很清楚的，垂垂老矣的政治动物知道自己已经根本掌控不了大势和局面，国家机器如同失了刹车的车轮，一路奔向悬崖，他于是发了疯一般的试图在一个女人或者在孩子身上去寻求掌控感，以麻痹自己还是手握权柄的。”林昭昭冷冰冰的说，仿佛丝毫都没有齐恒宇的她言语中贬损之意的愤怒，买是一种，已经把对面看穿了的，淡淡的讥讽。
谢临低头，林昭昭这头发看起来有点乱了，随着夜风吹在脸上，在昏黄的路灯下，深黑色的眼睛平静的看着落下的雪。
他早该想起来，她一直以来都聪明的很，只不过有些时候过于懒散的性格反而掩盖了那种锋芒毕露。
谢临:“我就知道大概率你也发现了。”
林昭昭:“是啊，还以为抓到个大的呢，结果不过是小鱼小虾而已。”
无论在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是什么样子，起码现在的齐恒宇对于派蒙计划的内情大概率根本不知道——也根本插不进去手。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唯一一点特别的就是他是众多实验品之中成功的那一个——至于这种到底是概率论下面的必然还是所谓命运的馈赠，下面的运气，这谁知道呢也许两者都有。
齐恒宇也许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人。在派蒙计划真正的核心成员眼里面也许他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儿研究意义的实验品而已。
林昭昭轻轻的笑了一声。
谢临:“他要是听到你说这话，估计要破防的。”
林昭昭:“他不是没机会见到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