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曦稍作停顿,轻轻叹息,无不惋惜的继续说:“昨日那小哥,若肯如实说明公子病情凶险,我早一日出手,生机也能多上几分。可惜我家伙计本想细问病情,谁知他竟出言威胁,堵住众人之口,还出言辱及不在场的我。其用心,已是昭然若揭。”
蒋大公子又惊又急,忙道:“大夫既已知情,实是有人从中作梗,并非我不信任小神医。求你务必全力救我,只要能活命,往后我愿唯云大夫马首是瞻!”
云新曦淡淡一笑:“公子言重了。请随我入内室,我为你施针。”
待蒋大公子在内室榻上躺好,云新曦以独门针法不可外人窥视为由,将丫鬟与小厮尽数请出室外,合上房门。一边捻针施术,一边轻声道:“蒋公子放心,无论病症凶险到何种地步,我自会竭尽所能诊治。只是有些事——这药是如何入你腹中,这病又是如何拖至今日才来我这就医,以致错失最佳时机,还有后续施治,我怕是也要担上不少意想不到的风险。”
蒋大公子本就惜命,心胸又窄,这些时日并非没有疑心过有人暗中加害,也暗自揣测过幕后之人。方才听闻那小厮行径,便已疑心其受人指使,此刻被云新曦这般点破,直如醍醐灌顶,心中猜测瞬间笃定。一时悲愤交加,转而对下毒之人与帮凶恨之入骨。这般情绪激荡,再加上银针施治,他精气神竟稍稍好转,心中更是叹服,不愧是人称小神医。
待施针完毕,云新曦为其开好药方,蒋大公子一行人拿了药,便匆匆离了曦和堂。
次日,云新曦再度被蒋府请去,为蒋大公子复诊。待他进府诊视时,却见蒋大公子已然昏迷不醒,脉象较之昨日更显沉涩,分明添了血气瘀堵之象。本就肠胃损伤严重,此刻莫说药汁点滴难进,即便勉强灌入腹中,脏腑也无力运化吸收,云新曦只得再度凝神施针。
约莫一刻多钟过去,蒋大公子才悠悠转醒。睁眼望见云新曦,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气息微弱地嗫嚅道:“救我……求大夫一定要救我。”
云新曦并未应声应下,只淡淡叮嘱:“身为病患,首要便是放宽心,保持心境平和。”
“唉,大夫有所不知,并非大少爷不想舒心,实在是……”一旁伺候的丫鬟刚忍不住开口抱怨,话未说完,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径直打断了她。
丫鬟见进来的妇人,连忙敛衽行礼:“大夫人安。”
云新曦亦依礼上前见礼。
大夫人目光扫过内室,随即对丫鬟吩咐:“先带大夫去外间稍坐,饮杯热茶,再斟酌药方。”
丫鬟领命,引着云新曦退至外厅等候。
不多时,大夫人便从内室出来,见云新曦并未动笔开方,心中一紧,上前急问:“大夫,我儿情形究竟如何?”
云新曦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乐观:“令郎的病症,本就延误已久,生机已微;今日又添气血瘀滞,怕是撑不过两日了。便是再请我诊治,也已是回天乏术。”说完他就离开了蒋家。之后蒋家再没来找,云新曦便也没有再去打听蒋家的事,至于蒋大公子,自然是必死无疑,就是能熬一天还是两天的问题。
府城这里暗存的危机解除,话再说回上埠镇这里,云新阳从府城回来没过多久,外出许久的武师傅终于回来了。云新阳听到下人的禀报,连忙快步走出正厅迎接,远远便瞧见武师傅身后,还跟着两男两女四位陌生人,想来便是武师傅此前提过的师弟师妹一家四口。再看听风苑门口,一字排开停着六辆马车,车上堆满了箱笼物件,显然是举家搬迁而来。
武师傅笑着走上前,给云新阳一一介绍:“新阳,这便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师弟师妹一家。”
云新阳连忙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对着两人行礼,语气谦和:“师叔好,师姑好。”
那对夫妻见状,忙侧身回礼,连连摆手道:“云大人,这可使不得,万万不敢当!”
“有什么使不得的?”云新阳笑意盈盈,语气诚恳,“我即便做了官,身份尊贵了,也绝不会忘本,做出不认师父师叔的事,礼数万万不能废。”
武师傅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我是新阳的师父,你们自然就是他的师叔、师姑,论辈分,这般称呼没错。”
一旁的小兄妹见状,也连忙对着云新阳规规矩矩行礼:“师兄大人好!”
云新阳听着这有些不伦不类的称呼,忍不住轻笑出声,温声道:“叫我师兄便好,无需加什么大人,太过生分了。”
武师傅又指着两个孩子,继续介绍:“这两个孩子都随母姓,男孩叫续延,女孩叫续敏。”
待介绍完毕,袁传续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正色道:“既然师兄和师侄都这般坚持,私下里论辈分这般称呼便好。只是往后一同前往京都,师侄还是叫我袁师傅,我便称师侄云大人。这般一来,即便有武林中人认出我们的身份,也能少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武师傅听后,细细思索一番,觉得此话颇有道理,当即点了点头。云新阳也明白他们是为了周全考虑,便笑着应下:“全凭师叔和师傅安排,我都依着。”
该说的事宜都交代清楚,众人便准备动手卸载马车上的物件。云新阳见状,连忙上前阻止,笑着说道:“先别急着卸车,我爹早前吩咐过,听风苑前面新建的留园一直空着,就让师叔一家暂且暂住那里,东西直接拉去留园卸下便好。”
武师傅点头应允,袁传续也笑着道:“既是主家安排,那我们便客随主便了。师兄,你先把自己的物件卸下来,其余的东西,直接拉去留园即可。”
武师傅应了一声,唤来自己的小厮,一同走到马车旁,寻到自己的两个大木箱,小心翼翼地搬了下来。这边马车还未来得及调转马头,就见三个小小的身影,迈着小短腿,叽叽喳喳地从院内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