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
穗群原学园的放学铃声在下午三点准时响起。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聊着今天的考试、周末的安排、或者哪个男生又对哪个女生表白了之类的琐碎话题。
间桐樱走在人群中。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悠闲。
是因为她不想回家。
每走一步,她的脚就变得更沉一点。
每靠近间桐家一分,她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就浓一分。
她的紫色长发垂在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是她的习惯。
用头发把自己藏起来。
让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也让别人看不到她偶尔红肿的眼眶。
樱的书包背带松了一截,书包在她的腰后面晃来晃去。她没有去调。这条背带松了至少两个月了,她一直没管。
因为不重要。
对她来说,大部分事情都不重要。
吃饭不重要。睡觉不重要。考试不重要。
甚至活着也不太重要。
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早上起床,洗脸,换衣服,走路去学校,上课,放学,走路回家。
然后下地下室。
承受那些东西。
然后第二天重复。
十年了。
她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被放进地下室的时候自己哭了多久。
大概是很久吧。
后来就不哭了。
哭也没用。没人来救她。没人知道她在经历什么。
远坂家的姐姐不知道。
学校的老师同学不知道。
前辈也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间桐樱每天晚上在地下室里经历的事情。
她走过了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她站在斑马线前面等。
旁边有一个妈妈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仰着脸咯咯笑着对妈妈说了什么。
妈妈弯下腰,亲了亲女孩的额头。
樱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睛里没有羡慕。
也没有悲伤。
只有空。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的空。
绿灯了。
她迈步走过了斑马线。
走着走着,她经过了一条她不太走的路——新都商店街。
平时她回家走的是另一条路,更近。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自己拐到了这边。
也许是因为不想那么快回家。
能晚一分钟就晚一分钟。
走在商店街上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家新开的店。
和式杂货铺。
深棕色的木制外墙。门口挂着藏蓝色的暖帘。
暖帘上绣着白色的字——“有间杂货铺”。
她以前没见过这家店。
可能是最近才开的。
一股奇异的温暖从店内传出来。
不是暖气的那种温暖。
更像是——安全。
一种她已经忘记了的、属于“家”的安全感。
樱站在店门口。
犹豫了很久。
手指攥了松、松了攥。
她不习惯走进陌生的地方。
陌生意味着不可控。不可控意味着危险。
但那股温暖实在太诱人了。
就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走了十年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盏亮着的灯。
她知道那盏灯可能是假的。
但她太冷了。
冷到愿意赌一次。
樱伸出手,推开了杂货铺的木制拉门。
“哒”的一声轻响。
门滑入了轨道。
店内的温暖瞬间包裹住了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地面铺着干净的榻榻米。
货架上摆着各种她看不懂名字的瓶瓶罐罐。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翻一本什么书。
他旁边蹲着一只绿色的小青蛙。
货架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了起来。穿着一件红色的马甲。
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货架。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
看到了她。
就在她们的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
琪琳的元婴在丹田里剧烈震颤了。
她看到了樱。
更准确地说,她“感受到”了樱。
在这个看起来安静温柔的女孩身上,琪琳的剑心感知到了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东西。
在樱温柔的外表之下,藏着一团如同深渊般的黑暗魔力。
那团魔力不是她自己的。
是被强行灌注进去的。
而那团魔力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侵蚀着她的灵魂。
像一条寄生虫盘踞在一棵树的根部,一点一点地抽干树的生命力。
树还活着。
但它的叶子已经开始枯萎了。
更让琪琳心疼的是——
樱的眼神。
那双紫色的眼瞳里没有恐惧。
也没有痛苦。
只有麻木。
那种已经放弃了挣扎的、绝望至极的麻木。
琪琳见过很多种眼神。
杀手的冷酷。
战士的坚定。
暴君的狂傲。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连活下去的欲望都被抽干了。
琪琳的手指攥紧了抹布。
她的指甲透过布料嵌进了掌心。
疼。
但没有她心里的疼来得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