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开业的第三天。
冬木市的天气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遮蔽了阳光，整个新都商店街显得有些压抑。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愿意在外面多做停留。
杂货铺的木制拉门被推开了。
伴随着门铃清脆的响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神父服，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落下的距离和力度都完全一致，显示出极高的身体控制力。
言峰绮礼。
冬木教会的代行者，第五次圣杯战争的监督者。
同时，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人之一。
他走进店铺，顺手关上了拉门。
脸上的表情无可挑剔。
温和。亲切。带着一种神职人员特有的悲悯和宽容。
“愿主保佑这里。真是个别致的小店。”
言峰绮礼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起来让人感到非常舒服。
他对着柜台方向微微点头致意。
顾离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毛笔，正在账本上勾画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了言峰绮礼一眼。
“欢迎光临。神父先生需要点什么？”
顾离的语气很随意，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反应。
站在货架旁整理商品的琪琳转过身。
就在她目光落到言峰绮礼身上的那一瞬间。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琪琳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她的元婴在丹田内发出了剧烈的警告信号。
修道多年，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反派。
有饕餮那种为了征服而杀戮的野兽。
有达克赛德那种为了终极答案而毁灭宇宙的暴君。
但她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类的身上，感受到如此浓郁的恶。
这种恶不是外露的暴虐和残忍。
它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杀气。
它深埋在那张温和、亲切的面具之下。
纯粹。极致。
那是一种以他人的痛苦和绝望为食粮，从中汲取愉悦的本质之恶。
在琪琳的剑心感知中，这个男人的灵魂完全是扭曲的。
他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问候，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琪琳握紧了剑柄。
她必须极力克制，才能忍住拔剑劈过去的冲动。
言峰绮礼察觉到了琪琳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了琪琳一眼。
那个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眼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他完全无视了琪琳散发出来的敌意。
这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言峰绮礼收回目光，开始在店里慢慢踱步。
他浏览着货架上的商品。
强身健体丸。仙豆。灵魂强化水晶。
这些足以让远坂凛疯狂的东西，在他眼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他的目光只是在这些标签上扫过，没有做任何停留。
他不需要这些东西。
治愈伤势？提升实力？
这些对追求愉悦的他来说，太无趣了。
他走到店铺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放着装有英灵召唤卡的木盒。
言峰绮礼停下脚步。
他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从盒子里拿起了一张卡片。
【英灵召唤卡·佐佐木小次郎（一次性）】
他仔细阅读着卡片背面的说明文字。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兴趣。
圣杯战争的核心机制，居然被固化在了一张小小的卡片上。
这也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绕过圣杯的规则，强行将英灵拉入现世。
这会给这场战争带来多大的混乱？
如果七个御主之外，突然多出了十个、二十个不受控制的英灵。
那些自以为是的魔术师们，面对这种彻底失控的局面，会露出怎样绝望的表情？
言峰绮礼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种温和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
他拿着那张召唤卡，转身走回柜台前。
将卡片放在木桌上。
“非常有创意的商品。老板。”
言峰绮礼看着顾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能够打破既定规则的东西，总是让人感到惊喜。”
顾离放下毛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神父先生过奖了。我们只是提供一些方便客人的小道具而已。”
言峰绮礼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卡片的边缘。
“这张卡片上印着的是日本的剑客。我很好奇，你们店里只有这一种类型的英灵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顾离的距离。
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
“我需要的，不是这种循规蹈矩的武者。”
言峰绮礼的语速放慢了。
“请问，你们这里有特殊英灵的召唤卡吗？”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比如，那些背负着沉重诅咒的灵魂。”
“那些被世人唾弃、充满怨恨的堕落者。”
“甚至是，那些纯粹为了破坏而存在的反英灵。”
言峰绮礼描述着这些存在，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扭曲。
他渴望看到那些充满恶意的灵魂降临。
他想看到它们在这个城市里肆虐。
想看到它们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术师拖入泥潭。
只有那种极致的混乱和痛苦，才能填补他内心的空虚。
顾离静静地听完言峰绮礼的描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厌恶，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暴露了本性的男人。
“很抱歉。”
顾离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商人的客套。
“本店目前只有常规英灵的召唤卡。”
他把桌上的卡片推回给言峰绮礼。
“神父先生说的那种特殊商品，我们暂时没有库存。”
言峰绮礼脸上的狂热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看着顾离。
顾离的眼神非常清澈。
但在这份清澈之下，言峰绮礼读懂了一个明确的信息。
那个眼神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那温和外表下隐藏的恶臭。
顾离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只是用眼神传达了这个事实。
言峰绮礼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再次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把召唤卡拿起来，放回口袋里。
“不过，这张卡片我也买下了。多少钱？”
“九百万美金等值购买力。”顾离报出了价格。
言峰绮礼从神父服的内衬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顾离。
圣堂教会的资金非常充裕，九百万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顾离利落地完成了刷卡操作。
把卡还给言峰绮礼。
“多谢惠顾。”
言峰绮礼接过卡，转身走向店门。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琪琳一眼。
琪琳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剑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
言峰绮礼微微一笑。
“这位小姐，你的杀气太重了。这可不符合一家杂货铺的待客之道。”
琪琳冷冷地回应道：
“我的剑，只对有威胁的东西出鞘。”
言峰绮礼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他推开拉门，走出了杂货铺。
外面的天空依然阴沉。
言峰绮礼走在商店街上，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张召唤卡。
这家杂货铺的老板，明知道他的本性，却依然把东西卖给了他。
这说明对方不在乎他的目的。
对方只在乎交易本身。
这种绝对中立的态度，让言峰绮礼感到非常满意。
一个不受道德和阵营约束的资源提供者。
这将是他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最好的助力。
杂货铺里。
琪琳终于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她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老板。”琪琳走到柜台前，“那个人非常危险。他买走召唤卡，绝对没安好心。”
顾离拿起毛笔，继续在账本上写字。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卖给他？”
顾离头也没抬。
“因为他付了钱。”
他翻了一页账本。
“琪琳，记住我们的定位。我们是中立的商人。”
“客人的钱是干净的，我们就做这笔生意。至于客人拿商品去做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业障。”
顾离停下笔，看着琪琳。
“在这个世界，善恶的界限比你想象的要模糊得多。我们不当裁判。我们只当看客。”
琪琳咬了咬嘴唇。
她明白顾离的意思。
但她的剑心依然在隐隐作痛。
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修道理念的一种挑衅。
她转过头，看着门外阴沉的天空。
这场被称为圣杯战争的游戏，比她预想的还要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