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握着铁棍走向废墟深处。脚下的骨头板越来越光滑,纹路越来越密,每一步踩下去都有光从脚底扩散。小远蹲在他肩头,尾巴绕着他的脖子,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
新铁蛋跟在脚边,哒哒哒地跑着,LEd眼睛从蓝色变成了紫色——它进入废墟后就是这个颜色,像是某种识别信号。新球飘在头顶,光比平时亮。
那个像钟摆一样的装置越来越近了。走到跟前,方大宝才看清它的全貌——一根骨柱从地面直插黑暗高处,看不到顶。骨柱上缠满了发光的纹路,像藤蔓,像血管。骨柱末端悬着一个巨大的环形摆锤,锤体是一整颗星兽的头骨。
头骨大得像一间屋子,眼窝空洞,深不见底,上下颌微微张开,像在呐喊,又像在打哈欠。
头骨在缓缓摆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风。风里有腥味,有甜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烧焦的骨头一样的焦糊味。
摆到最高点的时候,头骨的口中吐出一团发光的雾。雾在空中凝成各种星兽的虚影——有巨人,有铁角犀,有甲狼,还有一些方大宝从来没见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虚影存在了两三秒,然后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钟摆的基座是一块巨大的骨板,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方大宝蹲下来看,字又自动变成了他能懂的语言。“骨灵之梦,一梦一纪元。摆满十万八千次,骨灵醒转。”他数了一下摆动的频率——大约三息一次。十万八千次,需要九万息,一天半。
这台钟摆每两天就会完成一轮计数,从头开始,周而复始。它已经这样摆了不知道多少年。
猎奇哥也蹲下来看。“这不就是个计时器吗?谁需要这么大一个钟?”方大宝没回答。小远从他肩上跳下来,跑向摆锤下方的地面。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坑,圆形,大小刚好容它蹲进去。
小远蹲进去,缩成一团,尾巴收在身侧,闭上了眼睛。它身上的光开始随着钟摆的节奏一明一暗,同步了。
方大宝明白了。这座乐园不是给人用的。旋转木马、摩天轮、滑梯、钟摆,都是为了训练、安抚或者唤醒那些尚未成形或正在沉睡的星兽。
小远是它们中的一员。新铁蛋从脚边跑过来,蹲在凹坑边缘,LEd眼睛盯着小远,紫色光一明一暗,也跟着钟摆的节奏。新球飘到凹坑正上方,深蓝色的光照在小远身上,像一盏无影灯。三个光团再次同步。
楚凌云走到骨柱旁边,伸手摸了摸柱身上的纹路,然后把铁棍靠了上去。铁棍一接触骨柱,棍身上的图腾符号猛地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沿着骨柱往上蹿,像一条逆流的瀑布,眨眼间就蹿到了看不见的高处。
废墟里所有的设施同时亮了起来——旋转木马开始转动,摩天轮开始旋转,滑梯那张脸的双眼亮起了光。整片废墟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
钟摆的摆动幅度变大了。头骨吐出的光雾更浓更密,凝出的星兽虚影更清晰、存活的时间更长。有一只虚影巨人甚至朝方大宝走了两步,伸出手臂,然后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散开了。
猎奇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楚凌云身上。“这东西……到底在干什么?”
楚凌云把铁棍从骨柱上拿下来。棍身上的光暗了一些,但废墟里的设施没有停,还在运转。“铁棍是钥匙,”楚凌云说,“你父亲留给我的,不是让我来打架,是让我来启动这里。”
方大宝蹲在凹坑边,看着小远。小远闭着眼睛,身上的光完全跟钟摆同步了——钟摆往左,它暗下去;钟摆往右,它亮起来。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方大宝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没反应,睡得很沉。它在吸收这座废墟积蓄了不知多久的能量。
“要等多久?”方大宝问。
楚凌云看了看钟摆。“摆完这一轮,一天半。”
方大宝在凹坑旁边坐下来,背靠着骨板,把柴刀从腰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从兜里掏出磨石,开始磨刀。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跟钟摆的节奏混在一起,居然不难听。
猎奇哥也坐下来,从包里掏出干粮,掰成三份,递给方大宝和楚凌云各一份。锅盔还是硬的,但方大宝嚼着嚼着习惯了。楚凌云把锅盔掰碎了泡在水壶里,等泡软了再吃。
石猴从楚凌云肩上跳下来,蹲在凹坑另一边,金色的眼睛盯着小远。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小远的尾巴,然后缩回去,舔了舔爪子,像是在确认这个东西能不能吃。不能吃。它就安安静静地蹲在了那里。
方大宝磨完刀,把柴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靠在骨板上,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钟摆。
头骨悬在头顶,每一次摆过来都带来一阵风,风吹在他脸上,带着腥甜的味道,像血,又像花蜜。头骨的眼窝里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但他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没有躲。就这么仰着头,跟头骨对视。
小远在他脚边睡着,身上的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