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屿缓缓睁眼,他靠在何不惑怀里,嘴唇动了动:
“快”
何不惑咬了咬牙,他托着淮南屿,望向唐清清:
“看好他”
唐清清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起身,那已经碎了大半的琉璃身重新亮了起来,挡在了两人的身前
随后何不惑在二人的注视下拿出了一张符箓
纵天太慈!
这张太尊符箓一出,整片乱流在一瞬间,全都往下一沉,破碎的星海变得无比安静,静得让人感到不安
何不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张符太沉了,它虽然只有巴掌大,可这里面封着的东西,是一整片天!
“这东西…一旦放出来,整个无色天都会知道”
“本来就瞒不住”
唐清清白了何不惑一眼,何不惑不再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嘴角便有血渗了出来
他像是毫无所觉,只是将那张符举过头顶,可太尊符箓一出,整个万箓境天就动了,更准确地说,是万箓境天的压制,来了
就在此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无色天穹顶压了下来,那股力量无比浑厚,但唯独只有握着纵天太慈的何不惑能感受到!
“噗!”
何不惑一口仙血喷出,整个人身躯一沉,在这刹那间,他只觉自己的元神像被一只巨手从体内往外拖
“嗡——”
万箓境天的规则如约而至,那张纵天太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符面上的光芒在急速地黯淡,符纹也在模糊下去
纵天太慈正在被强制降格,从太尊跌向小尊级别,如果这个过程完成,别说重创祖符箓,就连祖符箓的皮都撕不破!
“何不惑!”
随着唐清清低喊一声,何不惑猛地咬牙,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极快地一划
血如细线般喷出来,洒在符箓之上,那黯淡下去的符光,竟被这血一激,如回光返照般重新亮了起来
青白色的符光从纵天太慈中喷涌而出,如一条条狂暴的银龙,将三人浑身都裹了进去
“三元锁阳——开”
随着何不惑将双手结印,一道银光从他掌心伤口飞出,没入了那张符中,纵天太慈猛然间映照出一抹青光!
万箓境天的天地竟在青光的映照下放缓了压制,下一刻,纵天太慈摇身一变,化作一道没有边际的青白光线
那光线从符箓中流出来,慢慢地向前飘去,它飘得很慢,可它每前进一寸,虚空便碎一寸
祖符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猛地转过身来,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尊彩色的人形立在那里,体内的万彩流光疯狂地翻涌,它没有面目,可三人都知道,它“看”过来了
那是怎样的一眼?如天罚将降,如末日临头,整片虚空乱流都在这“一眼”中化为虚无
何不惑只觉自己像是被万根天柱钉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动不了分毫,唐清清的琉璃身在这一眼之下,瞬间被破
就在这危机时刻,那青白光线到了,它落在祖符箓的胸口,时间像是停了一瞬
那一瞬,无色天内所有的修士全都在同一时刻,看见了一道光,那光从无色天最深处升起,照亮了整片无色天!
“这…这是什么?!”
“这好像不是祖符箓…”
“尽头发生什么了?”
修士,金光,尸体,飞散的血雾,全都在这光芒中失去了颜色,世界变成了青白色!
然后,祖符箓的尖啸声响了起来!
无色天尽头,何不惑一脸激动地看着眼前,不远处,祖符箓的身体上,那被青白光线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洞
一个很小的洞,那洞只有拳头大小,却贯穿了祖符箓的整个身体,彩色的光从那个洞中喷涌而出,祖符箓向后退去,所过之处,天地再裂!
“成了…”
何不惑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语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唐清清身上,血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可他的嘴角却勾了起来,太尊符箓,人造符箓之极致,一旦施展完全,九源祖尊亦可斩
他们赌对了,无相祖符箓还在恢复期,它需要时间恢复巅峰,所以这一击,他赌对了,这张纵天太慈伤到了祖符箓的根本
虽然不可能斩杀它,可这一击,逼无相退回了无色天的最深处,还给它留下了短时间内无法愈合的伤势
“走,去拿东西”
何不惑咬牙道,三人朝破碎星海的尽头飞去,淮南屿已经昏死过去,被何不惑背在背上
唐清清半扶半飞,三人艰难地朝着下方进发,而在尽头,无限祖符箓留下的珍藏还在,那些被它剥去了真灵,只余空壳的天地符箓,散落在尽头处的四面八方
天品符箓,地品符箓,甚至残缺的祖符箓,皆安静地悬在破碎的半空中,这些符箓虽然没了真灵,可它们的材质仍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更何况,这里还有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何不惑将傀儡丝从十指间弹射出去,那些丝线化作千百条灰蛇,朝四周的符箓卷去
每一根丝线都卷住一张符箓,随后便往何不惑袖中一收,唐清清也没有歇着,她半跪在一旁,以残存的琉璃光替何不惑清扫前路,将那些还在暴动的符箓残灵一一挡住
“找到了!在那边!!”
唐清清忽然道开口,何不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尽头深处,一团灰雾中,浮着一张没有纹路的符箓
那符箓没有光,没有色,如一张白纸浮在那里,何不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傀儡丝调转方向,朝那张符箓卷去,可就在丝线即将触及那张符箓的瞬间,一道轻轻的脚步声,从虚空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可就是这轻轻的一声脚步,却让何不惑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的手猛地一僵,那些已经弹射出去的傀儡丝全在半空中顿住了
唐清清二人猛地回头,只见后方虚空乱流里,一道身影正从踏空缓步走来
那是一名灰袍青年,青年走得不快,可让二人神色微变的是,那些虚空乱流到青年身边三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
就连那些还在暴动的符箓残灵,也纷纷朝两侧躲去,整个崩塌的无色天竟然开始停止崩溃
何不惑的呼吸都停了,他看着青年从他们之间走过,那青年甚至没有看他们
何不惑和唐清清连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他们明明还在时间剥离之中,明明处于“不存在”的状态
这是淮南屿的时间锚点,是道一宫某位绝代人物传给淮南屿的逆天道术,从未有人能看穿
哪怕是道一宫内那些活了漫长岁月的七源八源祖尊,也从未在时间剥离中捕捉到过他们的踪迹
可眼前这个灰袍青年,不但看见了他们,还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们的时间锚点中,这个人的“存在”根本不受影响
青年走到他们身后不远处,忽然轻轻地停了一下
“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他说完,继续朝深处走去,而他的背影在几息过后,便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