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运河上起了薄雾。
刘老汉的小船泊在岸边芦苇丛中,随水波轻轻摇晃。
船是典型的平底船,约莫百料的样子。
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随着晚风的吹拂,摇摇曳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船篷上,忽大忽小,忽长忽短。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咕呱咕呱的,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
黄蓉蹲在船尾的小灶台前,正忙活着做晚饭。
她今天心情不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脚麻利得很。
灶台上架着一口小铁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旁边的小案板上放着几条鱼,是刘老汉下午刚从运河里打上来的,鳞片在火光下闪着银光。
“穆姐姐,你把那条鱼递给我。”
黄蓉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手里正在切姜丝。
她刀工极好,姜丝切得细如发丝,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边上。
“哦,好的!”
穆念慈蹲在一旁帮忙,闻言连忙把鱼递过去。
她的动作有些拘谨,不怎么放的开。
毕竟,她才跟这些人认识不久,还不太习惯。
但,黄蓉这人自来熟,三两句话就把她拉拢过去了。
“姜丝再细些就好了。”
黄蓉伸手接过鱼,看了一眼案板上穆念慈切的姜丝,皱了皱鼻子。
“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自己吃。”
“我下次注意”
穆念慈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眼菜板上的姜丝,小脸微微有些红,小声说了句,便低下头继续帮忙。
她也看出来了,自己的刀工的确不咋地。
黄蓉手脚麻利地将鱼收拾好,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撒上盐和姜丝,然后放进锅里。
她又拿起勺子,从旁边的小罐子里舀了一勺酱,那是她在泗州城买的。
“酱放多了会咸。”
穆念慈见此,连忙小声提醒了一句。
“没事,咸了下饭。”
黄蓉侧头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笑嘻嘻地说:“咱们这些人,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吃得饱就行。”
穆念慈被她这话逗笑了,紧绷的神经也松了几分。
船头,李莫愁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膝盖,望着水面发呆。
水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
只有远处偶尔有渔火闪过,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水里。
晚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芦苇那特有的清香。
她想起离开古墓那天晚上。
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风。
她一个人背着包袱,悄悄打开墓门。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古墓深处,那里有熟睡的师妹,有严厉却疼爱她的师父。
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今想来,那个决定是对的。
这些天跟着邱白,她见了太多以前见不到的东西。
襄阳城的繁华、剑冢的玄奇、洞庭湖的壮阔、君山上那个邋遢却可敬的老叫花子……
还有黄蓉,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地不坏。
她想,要是当初没有跟出来,自己会怎么呢?
毫无疑问,现在的她肯定还在古墓里练剑,每天听师父训斥,看着师妹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小脸。
日子虽然安稳,但那种安稳,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相比起那样平淡的日子,她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
每天都对未来充满了新奇。
“莫愁,吃饭了!”
就在此时,黄蓉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脆生生的,打断了她的思绪。
“诶,来了!”
李莫愁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进船舱。
船舱里,黄蓉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清蒸鱼、炒青菜、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碗蛋花汤。
菜色简单,但做得精致,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尤其是那条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白嫩,汤汁清亮,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姜丝,香味扑鼻。
“哇哦,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看到满桌的菜品,李莫愁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看着黄蓉说:“你太厉害了!”
“哪有,穆姐姐帮忙做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黄蓉难得谦虚了一回,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穆念慈站在一旁,听到黄蓉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毕竟,自己也就是打打下手而已。
着实受不起黄蓉的夸奖。
“你们都很厉害!”
邱白拉开凳子坐下,看着黄蓉和穆念慈笑着竖起大拇指。
说完这话,他就端着碗,正等着开饭。
毕竟,厨娘黄蓉,那是仅次于伯母黄蓉的存在。
穆易坐在他旁边,后背的伤口还疼着,但脸上已经比白天好了许多,至少有了些血色。
刘老汉蹲在船尾,端着自己那碗饭,吧唧吧唧吃得香。
他不习惯跟客人坐一起吃饭,说这是规矩。
“来来来,都坐下吃。”
黄蓉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
随后,毫不客气的自我夸赞。
“好吃!我的手艺又进步了!”
“的确好吃!”
李莫愁尝了一口,也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想夸黄蓉,但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做饭确实有一手。
在古墓的时候,她吃的都是孙婆婆做的饭,味道只能说一般,能吃饱就行。
如今跟着邱白出来,吃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顿饭都让人期待。
尤其是在黄蓉加入后,伙食更好了。
“穆师傅,尝尝这个鱼。”
黄蓉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穆易碗里,笑嘻嘻地说:“你有伤在身,得多吃点好的。”
“多谢,黄姑娘,你太客气!”
穆易连忙道谢,端着碗吃了一口,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鱼好吃,而是因为这种感觉。
一张桌子,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饭。
这种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这些年带着念慈东奔西走,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
吃饭都是随便应付,能填饱肚子就行,哪有心思讲究?
如今坐在这条小船上,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听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笑。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受的苦,好像也没那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