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欧斯利与众多持有神之眼的人们走出歌剧院,攀上屋檐的边缘,向巨浪的方向眺望。
“这…做得到吗?”其中一个神之眼持有者有些犯嘀咕,双腿控制不住打颤,“预言如果真的能被我们解决…也太假了!”
“假到我根本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相信我不是来送死的啊!!!”
他死死扒着莱欧斯利的结实的手臂,即使对方总是明里暗里想甩开,可他却死都不松手。
莱欧斯利无奈低头看他,见他仰起脑袋,眼里满是泪光。
“我…我还有有点恐高。别扔下我,就算要送死,也要让我挡在大家面前用最帅的姿势送人头!不小心撒手摔下去什么的,也太难听了!”
“这也太糗了!我死都不能安息啊!!!”
“哈哈,这种心态很不错啊!”娜维娅单手撑着洋伞,挡住倾盆而下的大雨。
即使死到临头,也要保持一点形象嘛!
她穿着高跟鞋在屋檐上如履平地,三两步跨到鼻涕眼泪横流的男人身旁,善意地伸出手臂。
“拉着我也可以!小时候我和西尔弗比过攀岩,这种水平而已,保证不会让你掉下去!”
男人牙齿轻颤,望着依然笑容明媚的少女,不知为何,心里角落的寒意似乎褪去了些许。
“不…不了吧。”他脸色难看,但还是靠自己在屋檐上站立,顶着娜维娅赞许的目光不好意思道,“我万一掉下去…也不能连累你们啊。”
“哈哈,都说了不会的!不要想这些了,恐惧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坏东西,越想越害怕。”
“娜维娅!”一旁,夏洛蒂却望着巨浪的方向,用力眯眼,“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娜维娅闻言立刻从闲聊状态抽离,先是向着夏洛蒂指的方向看去。
暴雨的阴天,还有遮天蔽日的巨浪下的阴影几乎难以视物。
她只能一边向着边缘走去,一边努力眺望。
“看不太清啊…不过确实有东西,好像是…”
话音未落,原先渺小的宛如一处黑点的身影逐渐变大。
仅仅几个呼吸间,它的身形就膨胀到足足有歌剧院那么高!
苍蓝的背影,壮硕的身形,由水铸就的身体…
娜维娅终于看清了这个生物究竟是什么,“水形幻人?等等,它在做什么?!”
在大海中央的水形幻人仰望这片由自己亲手掀起的巨浪,伸出手,胎海的能量在它体内流转。
漫天的水元素浓郁为水珠,一片苍天的水幕平地拔起,将整片歌剧院笼罩在内。
这是命运赋予的预言,是必将实现的未来。
水形幻人清楚,不再拥有改变世界力量的它无法使浪消失。
但,最起码可以燃烧这份强大意志下累积百年的「愿望」,让这片巨浪降临的迟一些。
迟一些,再迟一些…
最少要撑到那维莱特重夺水之大权…
它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烛在风雨中摇摇欲熄的火苗。
————
“你做了什么?”
歌剧院内,原先缓和了些许的氛围,在芙卡洛斯的话落下后,再度重回紧绷。
芙卡洛斯的神情依旧,但那维莱特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了。
他知道莫洛斯为了预言究竟付出了多少。而如今,面前这个导致了一切的神明,却平淡道出莫洛斯所做的一切都将走向同一个结局!
那么莫洛斯的牺牲算作什么?!
“回答我,芙卡洛斯!”
“…五百多年前,在我还没有登临神位的时候,厄歌莉娅接待了一位来自未来的时空旅者。”
芙卡洛斯并没有直接给予回答,而是讲述一个故事。
那维莱特用尽全力才克制住奔腾的怒意。他听见开头就已经知道,她所见的,应该是四百多年前,在「时间」的伟力下重回过去。
虽然莫洛斯从未提过他认识芙卡洛斯,但作为厄歌莉娅钦点的下一任水神,得到莫洛斯的消息并不奇怪。
“那时的我和厄歌莉娅抱有相同的疑惑:为什么是他,以及他代表了什么。”
“不过我们当时的疑惑并没有及时得到解答。”芙卡洛斯道,“厄歌莉娅在第二天向坎瑞亚出征,陨落在他国。没过多久,我也与众多纯水精灵一起,参与厄里那斯的战斗。”
“等到战争落幕,我带着厄歌莉娅托付给我的责任、罪孽与问题,沉入水下,思索了一段时间,得出答案。”
芙卡洛斯抬起眼,“预言。”
“只有事关预言,才会专门让天理的维系者降下神力,弥补这段因果。”
“……”
那维莱特没有言语,他的眼前浮现出莫洛斯回归后,崩溃绝望的画面。
彼时的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命运给他们的下马威。
目的就是告诉他们,命运的基石坚不可摧,神圣规划不可忤逆。
但如今,芙卡洛斯却把这一行为,道出另一层的含义。
“厄歌莉娅在临行前,将他的灵魂托付给我。”
“而我带着他的灵魂,与这份对预言的怀疑,走到了战争褪去后,满目疮痍的大地。”
芙卡洛斯伸出手,掌心上托着一张水幕。
水幕上放映着众多陌生人的面孔。
“厄里那斯之役是与深渊的对抗。在战争中逝去的人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深渊的侵蚀。”
水幕上的脸一张张闪过,那最终定格在一个稚嫩且富有英气的少年。
那维莱特瞳孔骤缩,下意识走近了几步。
无他,这张脸竟和莫洛斯有七八分相似!
“大多的侵蚀都停留在肉体。当生命逝去,肉体腐败,灵魂重归水脉后即可进行生命的循环。”
芙卡洛斯将手抬高了些,方便那维莱特更加清晰的描绘少年的模样。
“可,也有少数人在战争中拼尽全力与更为强大的深渊魔物对抗。肉体的侵蚀由表向深,从精神到意志,最后直到灵魂被污染。”
“而地脉不会容纳被污染的残碎灵魂。”
“莫洛斯,他…”
“是的。”
芙卡洛斯直到见那维莱特的目光重新挪回自己身上后,才将掌心收拢。
水幕落下,连同「莫洛斯」一起消失。
“在成为莫洛斯之前,他是厄里那斯之役中的一位杰出英雄。”
“你救了他…不,不完整的灵魂是无法在人类身上久存的。而且莫洛斯的灵魂在四百年前,绝对是完整的被厄歌莉娅取走。”
“嗯,没错。不过并不是我救了他,而是他的愿望救了他。”
芙卡洛斯语气中的遗憾愈发沉重,“他的愿望深沉,本该得到神明的注视,降下神之眼掌握操控元素的力量。”
“可…他的愿望正好夹在厄歌莉娅逝去,与我继承神位的空档。当我接过神位感知到他的愿望后,那时的他已经…死亡了。”
即使是芙卡洛斯,都难以认定这究竟是不是命运恶意的捉弄。
这么荒诞的事情,偏偏发生在最不该发生的英雄身上,生生夺走了他本不该在此陨落的生命。
“不过,他未完成的愿望拖着他弥留的灵魂,撑到了我的到来。”
“我完成了他的愿望,我也理解了,莫洛斯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过去。”芙卡洛斯道,“我将「莫洛斯」污染的灵魂部分剔除,将手中持有的灵魂与之融合,成为了你我认识的,那个莫洛斯。”
“倒果为因,补全自我。这就是莫洛斯诞生的缘由。”
那维莱特唇角轻颤,眉眼压得很低。
透过芙卡洛斯的解释,他更加深刻的明白,命运递给莫洛斯的,究竟是多么绝望与充满恶意的剧本。
原来真的有一种情感,即使只是听着他人复述他的故事,都会让那维莱特无法控制眼泪的落下。
胸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他哑着嗓子,一句话开口说了好几遍才能完整说出。
“他、他的…他的愿望…是什么?”
“活下去。”芙卡洛斯仰起头,回想起那个少年最诚挚的愿望,“为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再做一件,一件,又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