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镇渊关感事》
异域初临日,天规压制深。
巡司登籍处,坊市察机心。
虚空留迹渺,幽影伺机阴。
锋芒权且敛,城暮独沉吟。
次日清晨,叶凡从入定中醒来。
一夜的打坐调息,让他对中土神州的天地规则有了更深的体会——那种压制确实存在,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不是简单的修为压制,而是全方位的“规则排斥”。
就好比一条习惯了在江河中游弋的鱼,突然被放入大海。海水更广阔,养分更丰富,但水压、盐度、洋流……一切都与从前不同,需要时间去适应。
叶凡内视己身,发现真元的运转速度比在北荒域时慢了大约三成。这还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影响在于对法则的领悟——以往信手拈来的某种火系法则,如今施展起来却有些滞涩,仿佛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
“渡劫境的压制尚且如此,若是修为更低,恐怕影响更大。”叶凡若有所思。
他想起昨日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些外来修士,大多神色谨慎,行事低调。想来都是尝过规则压制的苦头,知道初来乍到需得夹着尾巴做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公子,周长老有请。”是随行弟子的声音。
叶凡起身开门,跟着那弟子来到客栈前厅。周元奎已经等在厅中,身旁还站着七八名北圣弟子,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叶公子昨夜歇息得可好?”周元奎笑问道。
“尚可。”叶凡点头,“周长老,今日去何处办理身份?”
周元奎道:“去城中的巡天司分署。镇渊关虽然是边关,但建制齐全,外来者登记、身份办理、纠纷调解,都由巡天司负责。办完身份后,老夫再带诸位去坊市转转,顺便打听消息。”
叶凡颔首,随众人一同出门。
镇渊关的规模远超北圣圣京。一行人穿街过巷,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远远望见巡天司分署的楼阁。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石楼,通体以青冈岩砌成,门前立着两尊石狮模样的镇兽,眸中隐隐有灵光闪烁。进出之人络绎不绝,有修士,有凡人,也有半人半妖的异族。
“人真多。”一名北圣弟子咋舌道。
“镇渊关是边关第一城,往来的商队、散修、宗门使者,都要在此处落脚。”周元奎道,“每日进出城的人数以万计,巡天司自然繁忙。”
众人排队进入分署,按照指引来到办理外来者身份的窗口。窗口后坐着一名中年文士,身着青衫,手持玉简,正埋头记录着什么。
“姓名,来历,来中土目的。”文士头也不抬,语气机械。
周元奎递上众人的临时玉牌,又将北圣宗的文书一并呈上:“北荒域北圣宗,送年轻弟子入中土游历,为期三年。”
文士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北荒域?”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凡身上,“你们是北荒域来的?”
周元奎点头:“正是。”
文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稀罕。老夫在巡天司做事三千年,见过东荒来的,见过南疆来的,也见过西漠来的,唯独北荒域的来客,这是第二次见。上一次,还是两千多年前,有个北荒域的散修闯进中土,据说身怀异宝,被几家势力追杀了大半年,最后死在了无尽山脉里。”
众人闻言,面色微变。
文士见状,摆了摆手:“别紧张,老夫就是随口一提。北荒域虽然偏僻,但既然来了中土,便守中土的规矩,没人会为难你们。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叶凡:“这位公子,你的修为……似乎被压制得很厉害?”
叶凡微微眯眼。
这文士不过渡劫境初期,却能一眼看出他受规则压制的影响,眼力倒是不俗。
“初来乍到,还不适应。”叶凡淡淡道。
文士点了点头:“正常。中土神州的天地规则比其他几域完善得多,外来者少则三月,多则三年,才能完全适应。这期间修为会大打折扣,与人动手时需得小心,莫要仗着在北荒域的境界逞强——老夫见过太多外来者,就是因为不适应规则,被本土的同阶修士轻松击败,甚至丢了性命。”
这话明面上是提醒,暗地里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叶凡神色不变,只是拱了拱手:“多谢指点。”
文士见他态度谦和,倒也没有继续为难,很快办理好了正式身份玉牌。玉牌比临时玉牌精致许多,正面刻着“中土神州巡天司”七个字,背面则是叶凡的姓名和籍贯。
“收好了。”文士将玉牌递过来,“此物关乎你们在中土的一切事务——入城出关、租赁洞府、接取任务、兑换资源,都需要用到。若有遗失,需在三日内报备补办,否则会被视为非法滞留。”
叶凡接过玉牌,收入怀中。
出了巡天司,周元奎领着众人前往坊市。
镇渊关的坊市分为内外两层——内坊由几大商会联合经营,专门接待有头有脸的大客户,售卖的多是珍稀丹药、高阶法器、上古秘籍之类;外坊则是散修和小商贩的聚集地,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周元奎选择去外坊。
“内坊虽然东西好,但价格昂贵,而且那些大商会背后都有势力撑腰,不好打交道。”他解释道,“外坊虽然乱,但消息灵通,而且容易淘到便宜货。咱们初来乍到,先摸清情况要紧。”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外坊位于镇渊关西南角,占地极广。还未走近,便听见一片喧嚣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妖兽嘶吼声,混成一片。
叶凡踏入坊市,目光微微一凝。
不是因为坊市的繁华,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昨夜那道一闪而逝的诡异气息,赫然就是从这片区域传出的。
“有意思。”叶凡心中暗忖,“看来这外坊,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周元奎在坊市中穿行。一路走过,两旁摊位上的货物琳琅满目——有卖丹药的,瓷瓶里装着各色丹丸,摊主吆喝着“千年灵芝炼制的筑基丹,童叟无欺”;有卖法器的,刀枪剑戟陈列整齐,偶尔有几件灵光流转的,引得路人驻足;还有卖妖兽材料的,兽皮兽骨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周元奎在一家茶楼前停下脚步。
“诸位先在此处歇歇脚,喝杯茶。老夫去拜访几位故人,打听些消息。”他说着,指了指茶楼对面的一个摊位,“那是卖情报的摊子,你们若感兴趣,也可以去买些基础消息,花不了几个灵石。”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几名北圣弟子对视一眼,跃跃欲试地走向那个情报摊。叶凡没有跟去,而是进了茶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楼小二迎上来,殷勤地擦着桌子:“客官喝点什么?小店有灵茶‘青云雾’,采自东荒灵山,一两茶叶十枚中品灵石;有‘雪芽针’,产自北境雪原,入口清冽,回味甘甜;还有本地的‘镇渊春’,便宜实惠,一枚下品灵石一壶。”
叶凡要了一壶镇渊春,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窗外。
那个情报摊前,几名北圣弟子正在翻看着一枚枚玉简。摊主是个干瘦老者,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说着什么。
叶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粗糙,灵气稀薄,远不如他曾经喝过的那些灵茶。但他本就不是为了喝茶而来——他在等。
等那道诡异气息的主人,再次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茶楼二层,一间雅座内。
两名黑袍人对坐饮茶,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查清楚了?”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另一人点头:“那个北荒域来的队伍里,有个叫叶凡的散修,有些古怪。”
“古怪?”
“昨夜咱们的人巡查时,曾感应到一丝虚空之力的波动。虽然很快收敛,但确实存在。而那波动出现的位置,就在那支队伍落脚的客栈附近。”
第一人沉默片刻,冷笑一声:“虚空之力……区区北荒域来的散修,怎么可能掌握虚空之力?除非……”
“除非他接触过‘那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寒芒。
“盯紧他。”第一人下令,“若他真是冲着那件事来的,那就……”
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另一人点头,身形渐渐模糊,消失在雾气中。
茶楼一层,叶凡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盯上来了?”
他喃喃自语,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两道窥探的目光,从他踏入茶楼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