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狂风中剧烈摇曳,映照着一张张被硫磺熏黑的脸。众人望着那道横亘于天地间的巨大伤疤——大裂隙,沉默得令人窒息。
“你们说,”一名年轻的士兵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那些领主和将军们……还能从里面走出来吗?”
“闭嘴吧。”旁边的老兵往火堆里踢了一块石头,火星炸裂,却驱不散那股寒意,“那是整整数个帝国的联军,连那些常年躲在王座之下的超四阶强者都去了。他们联手把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硬生生打进了阿比苏斯。那种力量和……怎么可能回不来?”
“可是,你们就没听过那些古老家族的禁忌记载吗?”
“什么记载?”
“关于阿比苏斯本身的。”
周围的私语声瞬间消失了。每个人都想起了临行前,随军主教紧锁的眉头,以及那句颤抖的警告。
“你们说的……难道是那个?”有人颤声问道,“传说那里根本不是矿脉或空洞,而是诸神遗弃世界的断点,是通向无底深渊的国度之门……”
“不。”老兵死死盯着深渊,瞳孔微缩,仿佛看见了蠕动的阴影,“根据那些残破的史诗记载,那不是门,那是血肉与岩石炼成的熔炉之城。凡是踏入那里的灵魂,都将永远在烈焰中沉沦。而所有罪孽深重的灵魂,都会流淌进地脉,最后在那里聚集,没有一个灵魂能完整的从那里出来。”
“不,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埋葬在那里,但是,里面的危险的程度,依然远远超乎我们的所料,我们也只是探索了那片世界的最边际。”
篝火另一端,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我们人类探索的区域,只有那座地下之城,那是我们在地狱之中的唯一据点,哪怕我们仅仅开发了地狱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但依旧造就了这片大陆上最强的骑士团之一……”
一个身披漆黑全身甲的骑士静默地坐着。左臂随意搭在膝头,右掌却平摊在篝火的外焰之上——那火焰舔舐着他覆盖着金属手套的指节,却没能留下丝毫灼痕。炭火的红光在漆面盔甲上流淌,像干涸血迹般暗沉。
“如果不是那一道封印还有我们的帝国,下面的那些恐怖东西早就冲上来,那时候,将会是人类的灾难。希望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发生。”
忽然,他缓缓抬头。
黑色面甲那一道狭长的观测缝后,两点锐利如刀锋的目光骤然刺出,穿过跳动的火舌,落在了这群窃窃私语的士兵身上。那目光不带情绪,却重得像山岳,压得几个年轻士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是……瑞德纳姆帝国的制式盔甲。”身旁有人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本能的敬畏。
很快,有人辨认出了那套铠甲上繁复而古老的纹章——那是瑞德纳姆皇家直属的“黑狱”骑士团徽记,只在帝国最惨烈的征战中才会出现。在这支由多国拼凑的联军里,这样的存在本该高高在上,而非混迹于普通士兵的篝火旁。
骑士此刻没有说话,而在一旁交谈的人的声音也渐渐停歇,只是将那只烤过火的右手缓缓收回,五指握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甲胄摩擦声。篝火旁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
“希望他们不会回来,都不要回来。一旦他们回来,证明这道封印就已经溃散。哪怕是那个家伙已经死了,来自地狱的生物也会源源不断的从这个裂隙之中涌出,就像是800年前那样,这里还会变成一片灾难的海洋。”
接着,他沉默的缩回了手臂,似乎是在寻找支撑似的抓住了隐藏在斗篷下面的阔剑,摇了摇头。
“你们说,我们人族,突破五阶的线索,真的只能在阿比苏斯的最深处寻找到吗?
契约恶魔之国……这究竟是契约,还是诅咒……”
他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只透过盔甲的缝隙,遥远的注视着逐渐落入黑暗中的大裂隙,阿比苏斯。
“我们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我们死了,人类将陷入永恒的黑暗纪元……”
……
“李封煌哥哥——你们这就结束了?”
清脆的童音划破了营地沉闷的空气。明明隔着百步之遥,爱洛蒂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便已锁定了那道风尘仆仆归来的身影。她像一只欢快的云雀,提着裙摆,踩着满地的碎石与焦土,跌跌撞撞却又无比迅捷地迎了上去。
“嗯,都解决了。”
李封煌此刻眉宇间的煞气尽褪,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温和。他俯下身,大手一揽,稳稳接住了扑来的小身子,顺势发力,抱着她在空中轻快地转了个圈,惹得爱洛蒂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落地后,他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金发,动作熟稔而宠溺。
“你们这边没出什么岔子吧?那头‘世界吞噬者’没折返回来吧?”他收敛笑意,目光扫过远处的卡米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卡米娅依旧脸色不太好看,面色看起来如纸一样苍白,听到李封煌的询问后脑袋向这边偏了偏,然后摇了摇头。
“那个紫色的大家伙吗?”爱洛蒂歪了歪脑袋,伸出粉嫩的小拳头,自信满满地挥了挥,“爱洛蒂可没看见它!要是它敢再爬过来,爱洛蒂一定一拳把它打飞!”
“佩德亚呢?你佩德亚叔叔去哪了?”
李封煌环视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佩德亚的身影。
“佩德亚大叔他呀,一个人去前面探路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果然,不出多久,佩德亚就拖着略显疲惫的神色,匆匆的返回到了这里。
他一看到李封煌也回到了此处,自然是面色一喜,“我找到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了,我我在前面几公里的位置遇到了一支被困住的商队,我已经打听好了位置,现在我们直接可以过去了。”
“干得好,希莉娅,你要一起跟我们走吗?”
“这就算了,不过我会徘徊在腐化和自然的边缘,净化这片大地,当然,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并且我们见面的时间不会太远,不是吗?”
树妖希莉娅朝着李封煌淡淡一笑,随后朝着远方飘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希望如此吧……”
他们前进的方向越走,那紫色的雾气越淡,以李封煌他们的速度,仅仅是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追赶上了前面的商队,来到了格里罗迦王国的另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