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
乾启皱眉，他盘腿坐在地上，把手里的纸巾包装袋塞回兜里：“什么样的广播？能把你们全校三年级的人全都拉进这种集体梦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日奈低着头，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无力地抿了抿嘴唇：“那段音频在格黑娜的公共线路上放了快两周了，最开始的时候，听起来就像是一段普通的修养讲座，内容很死板，大家都没当回事。”
“嗯嗯。”
乾启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变化就一点一点来了。”
日奈的眉毛拧在一起，努力回忆着那些让她后怕的细节：“大概在听了三次之后，每次广播响起来，身体的某些地方就会突然不听使唤，明明脑子里想的是抬手去拿桌上的笔，手臂却会硬生生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而且那种感觉很怪异。”
“身体明明是有知觉的，能感觉到风吹在皮肤上，能感觉到衣服的摩擦，可就是没办法控制肌肉。”
“最可怕的是……等广播一停，身体又会立刻恢复正常，就像刚才的停滞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因为神经传导通路被外来的特定音频给强行占领了。”
一道平缓的声线从两人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乾启和日奈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濑名正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抬手扶了扶头顶歪斜的护士帽，迈开步子走上前，停在乾启身旁，补充道：“老师，作为急救医学部的负责人，我可以从病理学的角度补充几点。”
“除了意识残留着被暴力拖拽的晕眩感之外，这具身体的基本生命体征暂时处于平稳状态。”
说着，濑名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的右小臂，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这种异常具有极强的阶段性与隐蔽性，在初期接触广播时，受害者通常只会感到身体末端的某一部位变得麻木，但这种麻木感会在十几秒内迅速消退，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单纯的血液循环不畅。”
“初期？那第二阶段呢？”
“在潜伏三天左右之后，麻木过的部位会彻底脱离主观大脑的支配。”
濑名伸出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但正如委员长所说，本体的痛觉、温觉和触觉完全保留，这种情况在持续三天后，又会莫名其妙地进入一段暂时性的‘假性恢复期’。”
“假性恢复吗……”乾启摸了摸下巴。
“是的，而真正的侵蚀，正是从这一刻才算正式完成。”
说罢，濑名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昏睡的三年级学生们，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度过恢复期后，受影响的肢体就会开始自主行动，表现出与宿主本人的主观意识截然不同、甚至完全违背主观意图的行为举止。”
“呵呵，濑名同学说得一点都没错呢。”
废墟另一侧的断壁下方，传来了一声轻柔的笑声。
只见晴奈优雅地拍打着裙子上的尘土，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她走到三人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初次在这片奇异的梦境中向您问好，老师。”
“晴奈，你也中招了？”
“算是吧，虽然过程让人非常不愉快。”
晴奈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难得的嫌恶，开口道：“到了后期的阶段，我们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里，正寄宿着另一个人的意识雏形。”
“另一个人？”
“对。”
晴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两个意识无法直接进行语言或者思维上的交流，但奇妙的是，我们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迫共享了‘潜意识’里的记忆与认知偏好。”
“怎么说？”乾启追问道。
“就比如……嘛，老师是知道我的。”
晴奈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苦笑道。
“在平日里，如果有人端上一盘把薄荷酱与劣质肉类混在一起、毫无美学可言的垃圾料理，我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用炸弹将那家店连同厨师一起炸上天。”
“没错，这确实是你的风格。”
“但在前几天，当泉把那种可怕的烤串递到我嘴边时，我的主观意识明明恶心得想要呕吐，可这具身体……却微笑着把整根烤串全部咽了下去，甚至在心底泛起了一种‘为了大局必须摄取卡路里’的古怪认同感。”
说到这儿，晴奈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不仅是对食物的妥协，在潜意识被污染的这段时间里，我和身边的大家……都在变得越来越好战，越来越狂热。”
“狂热……”日奈喃喃自语。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了一种发自内心想要让格黑娜重回所谓‘最强帝国’的渴望。”晴奈直视着乾启道，“这个想法根本不是我自己的，但在那个广播的洗脑下，它就像野草一样在脑子深处疯长。”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乾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通过特定波段的广播，破坏三年级生的自主神经系统，再利用潜意识植入一套狂热、好战、服从指令的人格模板，把这群全自治区最顶尖的战力全部改造成听话的战争机器。
如果今晚在全区开放的万圣节庆典上，这套系统彻底完成最终的覆写……
整个基沃托斯都将被这股失控的战火点燃，毕竟所有学院的所有学生可都在这里，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期。
“大方向上懂了，不过日奈。”
乾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转过头，看向日奈道，“日奈，那个广播的源头，平时是由谁在负责播放的？”
“格黑娜的校内广播站是由风纪委员会直接管辖的，但为了方便各社团发布通知，主控室一直处于自动化运转状态。”日奈皱着眉回答，“我们之前查过好几次排期表，那段音频的上传记录被加密得非常死，连亚子都没能追踪到真实的终端Ip。”
“既然用常规的设备查不到……”
乾启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用不讲道理的办法来查好了。”
他退后两步，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站定，缓缓合上了双眼。
接着，乾启深吸一口气，双臂在身体两侧缓缓张开，整个人放松下来，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了世界的最底层。
嗡。
虚空之中，无尽的翠绿色数据流如同通天彻地的巨大光柱，骤然将乾启的身躯笼罩在正中央！
脚下的废墟瞬间化作虚无。
乾启的意识跨越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直接降临在了一座由无边无际的书架组成的神圣殿堂之中。
地球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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