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袖下的手悄然攥紧——防风邶这是在试探。
箭术……
防风意映的箭术是刻在骨血里的本事，还好这次在涂山氏族，防风意映有拉着他熟悉箭术，那些早已熟烂于心的箭术刻在这具身体的骨血，身体肌肉记忆不会忘记。
只是熟悉了一段时间，再加上有防风意映亲自指导，他的箭术和防风意映本尊也差不了多少。
因此，涂山璟面上没露半分端倪，依旧是防风意映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眼睫垂了垂，似是有些羞赧又带着几分忐忑地抬眼。
“兄长说的是，我也常梦见自己握着弓，只是梦里总模糊得很。能有兄长陪着，自然是好的。”
语气柔和平稳，找不出半分破绽。
可防风邶那双眼睛太亮了，像寒潭底淬了光的刃，直勾勾落在他脸上，仿佛要透过这张面皮，看穿他底下藏着的那个涂山璟的魂。
涂山璟心口涌起一丝不安，且那丝不安越荡越开，他却只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甚至还微微偏了下头，做出副依赖兄长的娇态。
“那就有劳兄长明日一早了，我定早早在演武场等着。”
他说着，眼角余光瞥见防风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那点猜测几乎要落定——这人分明什么都知道。
哪里是怕他失了礼辱没防风府，哪里是帮他寻记忆，这是捏着了幌子，要亲自把他往破绽堆里逼。
可他此刻退不得也躲不得，只能顺着他递过来的竿子，一步步往下走。
只盼着明日演武场，能有法子，蒙混过这关。
防风邶听着这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鞘口，金属被体温焐出一点暖，撞着他眼底的寒，反倒溅出点玩味的碎光。
“既记着了，那就别让我等。”
他没再揪着那点虚虚实实的话头不放，他站起身向前一步，衣袖扫过廊下挂着的风铃，细脆声响里。
防风邶的声音压得低，恰好能让涂山璟听见。
“演武场的风硬，“妹妹”到时候……可别连站都站不稳。”
这话像片薄冰，轻悠悠落在涂山璟的心尖，瞬间漫开一片凉。
涂山璟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却还是那副温软的笑，屈膝福了福身，声音轻得像拂过肩头的风。
“兄长放心，我记住了。”
“我没什么事，小妹我先去休息了，今日舟车劳顿我也累了。”
说完，他再次服了服身，转身往自己住处走，身后那道视线黏在背上，像带着刺的蛛丝，扯得每一步都得拿捏着轻重。
直到转过月洞门，看不见防风邶的影子了，才敢让肩背的微僵松下来，垂眸看着地砖上自己的影子，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瞬。
防风邶根本是冲着他来的。
什么帮着找记忆，什么怕失了礼，全是假的。
那人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像早已摸清了他底里的猎人，不急于扑上来撕咬，只慢悠悠逗着猎物往设好的套子里钻，要看他挣扎着露破绽的模样。
演武场是真刀真枪的地方。防风意映虽然是闺阁女子，可那实力深不可测。
而他……涂山璟握紧了掌心，掌心那点因多年前苦楚刻下的、几乎要淡去的茧，此刻蹭着皮肤，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得想个法子。
既不能露了涂山璟的痕迹，也不能堕了防风意映的威风，更不能在演武场上落了旁人的话柄，甚至要……堵上防风邶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
夜露渐重，打湿了檐下的草叶。
涂山璟抬眼望了望东方沉沉的天色，只盼着明日那几个时辰，能撑得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涂山璟就被春兰早早从床上挖了起来。
春兰比涂山璟还要在乎今日的指导，毕竟她家小姐自打失忆以来，好像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去演武场练习过弓箭。
今日有二公子防风邶亲自指导，希望小姐能很快找回曾经握弓的感觉，最好是恢复曾经的记忆。
涂山璟看着春兰兴冲冲的模样，任由她帮自己换衣服折腾，等一切弄好之后，两人朝着演武场而去。
等到演武场的时候，防风邶早就到了这里，他看到涂山璟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戏谑的说道。
“意映，你这是掐着时间过来的？”
涂山璟脸上带着防风意映惯有的温柔浅笑，“兄长说笑了，意映是女孩子，来见兄长自然要收拾妥当。”
“哦，是吗？”
防风邶故意上前两步，凑近涂山璟仔细打了一番，“嗯，果然是即将成亲的人了，居然在兄长面前，也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涂山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浅笑，对于防风邶的试探，并没有搭话，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再说了他可是失去记忆的“防风意映”。
这个时候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防风邶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的找了拿了一把趁手的弓箭，翻身上马，搭弓就是一箭。
正中靶心。
涂山璟见此，也学着他的样子，随手牵了一匹马，从背后抽出防风意映惯用的弓箭，也是一箭，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