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会健太有些难过。
儿时的梦想长大之后就会化为乌有吗,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在生活的重压之下不得不抛弃它吗…
如果真的会这样的话,那现在还没长大成人的我是不是还有机会再把它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说一句…我们再努力一次看看之类的?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菅生优香刚才说的话。
“有什么能让它不掉色”…对啊,照片,胶片,数字影像…!
把它记录下来留在自己身边,就算是去到再远的地方也还能再看看它的样子。
哪怕这里以后被推倒改建成了别的模样,它也不会彻底的消失。
要不,再试一次吧,健太。
如果能把美好的一瞬间定格下来的话,就算以后没办法聚在一起,也没法回到学校里来的话,就可以用它来当做回忆的媒介,回想起曾经的那些快乐时光了。
他决定为菅生优香拍摄有关小学废弃掉之后,还能见到它的时间里的照片作为重拾梦想的礼物。
也是想把这份遗憾用其他的方式,让它不再有机会成为彻底的遗憾。
他所发出的邀约得到了菅生优香的同意。
她微笑着向渡会健太点头,并互相约定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曾经自己送过讲义的地方拍照留念。
得到回应的男孩估计自己今晚恐怕很难睡着了。
看样子今晚得好好构思一下明天拍照时的构图与光影了,要不回去之后整理一下自己相机里的东西?
场地的话…小光用来当临时住所的那间教室就很合适,采光什么的也很好。
想要彰显朝气与回忆学生时代的气息的话,早晨应该是不错的时间点。
虽然有点抱歉,明天你睡不了懒觉啦,小光!
但你会原谅我的吧,一定会的吧!
——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沉浸在兴奋情绪里的渡会健太没能注意到菅生优香空洞的眼神。
而她身侧的烛火并未随着风的吹拂而变的渺小,一股像是要连带着什么一并烧掉一样,一股让人难以承受的“嫉妒”正在升起。
凭什么你们就算毕业了也能聚在一起玩耍呢…
甚至还在这个小学里居住,生活的范围也会围绕着这所小学延伸…
就好像它是属于你们的宝物一样,只有你们可以享受。
我们这些早已长大成人的家伙们只能远远的望着,看着它逐步逐步的化为无法捕捉的空壳,最后在记忆里消散什么都留不下来…
那样的话,不如让它成为我记忆里最热烈的火焰好了。
如此深刻的记忆,直到生命的终点也很难忘记。
凭什么只有我最孤单呢,我不甘心…
【嫉妒】的情绪因子气息从她的身上飘出,而后被一之濑睦月捕捉到了。
少年身旁放着的烟花棒早已燃尽,他抬眼看向坐在路灯下仰头看着教学楼的菅生优香。
他似乎能理解这股嫉妒从何而来,为何而变的熊烈。
这个世界上的事物不会一成不变,心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有“记录”这一行为诞生。
可一旦连曾经想要留下的东西都选择一并破坏掉的话,当后悔之时来临的那一刻,所剩的也只有无法根除的对自身的怨恨了。
会后悔的,等清醒过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话,你会比此前更难过的。
既然是因为喜欢这所学校而产生的情感,那就好好的让它为了这所学校而流动下去吧。
其实,【遗憾】于某些事物的离开,总比【后悔】于当初选择了破坏要好很多很多吧。
一之濑睦月站起身来拍了拍衣物上的灰尘,顺手将放在地面的烟花棒残余的铁丝棍拿起。
他走向已经和雾崎暂时结束交流,正拧开水瓶盖子的礼堂光那边。
当青年仰头喝完水后,停在他不远处的少年将手中的铁丝棍递了过去。
“是打算扔掉吗,一会儿等美玲她们那边放完了一起去扔掉吧。”
“扔了的话有些浪费。”
一之濑睦月摇了摇头。
“浪费?但是已经用完了啊,剩下的铁丝能干什么?”
礼堂光略显疑惑的询问着。
少年微微抬手晃了晃铁丝,说着:“把上面残留的东西清理掉,然后用有弹性的布料或者纱一样的东西缠上去,捏造型的话可以做成花。”
“裹在上面的火药是用完了,但剩下的东西也不是完全没用的废料。”
只要有心去做的话,很多东西都可以从废弃品变成可以保存下来的纪念物。
“突然说这个的话我其实不太懂啦…不过睦月你的意思是可以用来做手工当纪念吧!”
一之濑睦月点了点头。
“那我去跟美玲她们说之后不要扔掉,之后我去查查怎么处理掉上面残留的东西!”
“啊,这么说起来,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可以当礼物吧?”
礼堂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连语气都稍稍变得激动起来:“把我们几个一起做的花放在一起,然后起个名存放起来,可以做时光胶囊诶!”
一之濑睦月站着的位置刚好是菅生优香能听见对话声的位置。
他与礼堂光交谈时的文字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中。
这似乎是一种引子,能让她在某一时刻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能趁着【过往】并未彻底消失时,抓紧时间留下痕迹的微弱光芒。
而仍然坐在原地的雾崎此时此刻只是沉默不语的看着被礼堂光点燃的那个烟花,它此刻已经没有能支持继续绽放下去的火药了。
但他把燃尽之后剩下的东西交给了泰罗。
【…托雷基亚,这是?】
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泰罗稍稍往前挪了一点,随后用念力托起这根铁丝棍,疑惑的问着。
【小伊不是刚说过了吗,这东西可以废物利用。】
【是这样没错,但是…?】
泰罗本来想问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的。
就比如这种用其他材料构成的假花,在光之国里完全可以用能量做很多外表泛着光晕,其内部可流动的物件用于观赏什么的。
但他看见了雾崎那盯着地面的眼睛。
空洞,透不进光,只有在刚才有焰火的时候才看起来有神些许。
于是他改口了。
【——但是我现在这个大小活动的话会有点麻烦,能帮我搭把手吗,托雷基亚?】
闻言,雾崎终于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低声“哈哈”的笑着,数十秒后才缓缓停下。
【这是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让我帮你的请求,光之国的警备队总教官,奥特兄弟的no.6,奥特之父的儿子。】
我追不上的光芒,我的挚友…
【现在居然需要我来帮忙才行吗,我还以为你真的无所不能呢,泰罗。】
明明是嘲讽他人的话语,但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自嘲那般充满了疲惫感。
也许是因为意识到什么之后,被打开的那把“锁”不会再轻易锁上的缘故,泰罗摇了摇头。
他否认了过去自己的那份自大,并用平缓的语气向着这位挚友道歉,就像平时聊天一样。
他说:【代表着纪念的物件一起制作的话更有意义,那是代表着两个人的心血吧?】
【以前一起冒险的时候,我们也是一起到了那些总是被大人们说“危险”的地方玩了一整天才回去的啊。】
但有些时候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要是能早一点把它说出来的话,一切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
托雷基亚没有选择答应,他只是站了起来将铁丝棍收起,之后走到礼堂光与一之濑睦月那边将其递了过去。
待人收下后便朝着降星小学内部的楼梯走去。
礼堂光沉默的将手中的东西握住,随后向着少年投去疑惑的目光。
一之濑睦月以摇头回应,示意他暂时不要去打扰雾崎前辈,给他一点时间。
从前辈身上飘散出来的情绪因子气息是浅淡的【哀伤】呢…
但他没选择把泰罗教官交给自己,而是带着一起离开,这说明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那么…我们这边也安静的等待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