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打算睡觉,房门就被人敲响。
【嗯?这么晚了,谁啊?】
但她还是打开了房门。
【嗨,琪亚娜。】
【布洛妮娅?你怎么来了?】
琪亚娜将布洛妮娅请进房间,二人一起坐到床上。
“我还以为是人偶呢。”
“「坐到床上」…该不会是趁希儿没注意,两个人要…”
“好刺激!细说!”
两人聊起了圣芙蕾雅,最后也提起了那些人偶。
布洛妮娅能看出来,琪亚娜十分在意最后一个人偶说的话。
【被发现了吗?嗯…多多少少吧。】
【它们不是人类,只是些扭曲的人格罢了。】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换作是我,我会成为一个人偶吗?如果我没有被老爸救走,没有遇到芽衣和布洛妮娅,没有被德丽莎收留,没有遇到大家…那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挺危险的,谁知道主观思维会不会突然客观化。”
“还是那句话,别用后事倒退前事。”
“或许事情的发展会不一样,但讨论这些并无作用,因为现在已经发生了。”
【这么想来,我一直都在接受别人的善意,那些人偶都经历过失败,甚至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孤立无援,逐渐失去希望,向内心的黑暗屈服了…怎么说呢,我或许能理解它们的感受。】
【我能理解,但我不认为那是正确的。失败不代表应该放弃,痛苦不代表应该屈服。】
【当然,我不敢说如果没有别人的帮助,我是否还能坚定自己的方向。】
【我只是觉得——再险恶的绝境中也会有美好存在,或许,下一次就该轮到我去帮助另一个人了。】
听完琪亚娜的倾诉,布洛妮娅笑了笑。
【从天穹市到太虚山,再到这次作战,你已经帮助过许多人了,所以放心吧,琪亚娜,有朝一日,我们能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在和布洛妮娅一吐为快后,琪亚娜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两人相互道过晚安后,布洛妮娅便离开了房间。
琪亚娜走到床沿,门外还有几声派对尾巴的欢笑传来,在基地外,一轮银月静挂在空中,温柔地将月光洒向盐湖。
琪亚娜知道,在同一片月色下,她曾伴着天穹市冰冷的霓虹孤独入睡,也在圣芙蕾雅的软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
恍惚间,她竟有些记不得哪些是梦,哪些是真实,只有这轮明月从未变过。
琪亚娜默默握紧了拳头——
【芽衣…姬子老师…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回来的。】
“Flag高高挂起。”
“这下坏了,立了Flag还真不好说。”
“不要啊!我的姬子!!!”
与此同时,另一边——
空旷的剧场里,再次传来了木头碰撞的声音——咯、咯咯…
人偶的残躯在这摞成了小山,最顶上的一个人偶此刻却再次动了起来。
她僵硬的撑起了身子,眼睛中闪过一丝红光。
“丸辣!”
“这人偶还真有后手?!”
“论补刀的重要性。”
“人偶也学会符卧撑和杨卧起坐了?”
“往坏处想,最起码它这会刚活,没来得及突袭。”
【咳…唔……】
周围尽是同伴的残骸。
【还…没完…】
在这残骸中爬行的我,几乎无法分清哪里是同伴的身体,哪里是我的身体——但我们成功了。
【哈…哈哈哈…这是…我们的剧场…】
成功了,一切都成功了——所有人的集合,比任何力量都要强大。
所有人的牺牲,换来了一个人的重生。
现在…只需要回到那个舞台,继续我们的表演…
【这是…千人共同的舞台…线…已经缠到你身上了…!】
另一边——
咕噜,咕噜,咕噜,黑暗的潮水将少女包裹,一切都消失不见的感觉,却令人有一种异样的安心。
空间的延展陷入停滞,时间的流动近乎静止,连「自我」的边界,都变得模糊。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少女做着遥远的梦
这种触感似曾相识,无数个夜晚,她一次又一次被拖入这场梦中。
在梦里,命运被剪成支离破碎的片段,像细沙一样倾泻而下,又迅速从指尖溜走。
短暂、冰冷、如萤火虫一般转瞬即逝。
那是属于少女的人生。
那不是属于少女的人生。
那是属于,某个名为「西琳」的律者的,曾经的记忆——
【好痛!好痛!!好痛!!!…】
无止的疼痛占据了全部的意识,在记忆中划下深深的血痕。
泪水不断地涌出眼眶,将视线模糊。
【唉,这个实验体也不行了啊。】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淡漠,他踏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钻心的疼痛一波比一波更猛烈地袭来,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凄厉地哭号着,颤抖着,挣扎着想要解脱。
【好痛…妈妈,我好痛…妈妈…妈妈…】
不知是不是心理上的错觉,不断哭喊妈妈的名字竟让疼痛有所缓和。
“西琳…”
“无论什么时候,再看到这样的西琳都还是会揪心般的心疼。”
“太可怜了…”
“我对象看到这已经哭了。”
“总结:奥托该死!”
女孩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看向和她一起接受「检查」的其他孩子。
【阿芙罗拉,阿加塔,贝拉,你们…还好吗?】
无人回应。
她试探性地碰了碰旁人的肩膀,但传来的却只有冰冷僵硬的触感。
【贝拉,贝拉…】
女孩熟悉那种触感,妈妈离去的时候,她的手也是如此冰冷。
那代表着——她再也回不来了。
【贝拉…贝拉…呜呜呜…】
本以为已经哭干的泪水不断落下,滴落在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化成往昔的记忆,这里的大家都是孤儿,亲人们因灾难而死。
一个名叫天命的组织收养了孩子们,端出食物和遮挡风雨的住所,他们的要求只是一些「检查」。
大人们说这里的孩子很「幸运」,天生带有珍贵的抗体……可孩子们等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死亡。
【骗子…全部都是大骗子!】
这些孩子不过是一件件只有编号的消耗品,等待着注定会到来的、被破坏殆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