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转身走向办公桌,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那是直通白宫战情室的线路。
给我接珍珠港,我要和尼米兹上将直接通话。
斯温尼愣了一下。
现在?总统先生,夏威夷时间还是凌晨三点,而且尼米兹上将可能不在指挥部……
那就把他从床上揪起来。杜鲁门的语气不容置疑。
告诉他,这是总统的直接命令。我要在二十分钟内听到他的声音。
接线员应答后,杜鲁门放下电话,走到窗边,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华灯初上的华盛顿笼罩在一种橘红色的光芒中,远方的国会山穹顶亮着微弱的照明灯。
他凝视着那座建筑——此刻那里正在进行一场针对他的密谋,一群穿着西装、满口爱国辞藻的男人正试图用法律条文扼杀他。
杜鲁门突然想起他年轻时在堪萨斯城做服装店老板的日子,那些狡猾的批发商和欠账不还的顾客。
他们也会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付款,生意场和政坛,说到底都一样残酷。
菲利普,他背对着安全顾问说,你还记得1945年4月,我在广播里宣布原子弹投放成功时,全国人民在街上庆祝的情景吗?
斯温尼沉默了片刻。
记得,总统先生。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盛大的狂欢。
当时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击败,我以为美利坚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杜鲁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可是现在……一个远东的年轻人,用他那些不可思议的发明和军队,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我在弹劾中下台,历史会怎么评价我,他们会说我是个无能之辈,一个在罗斯福死后窃居高位的小丑,一个把美国从霸主地位拽下来的罪人。”
他猛地转回身,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不能让那发生,菲尔德,你知道我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什么吗?我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我的眼睛因为读文件几乎失明,我的胃溃疡已经严重到每顿只能喝牛奶和稀粥。”
“我牺牲了健康、牺牲了与家人相处的时间、牺牲了所有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快乐。我不是为了在任上被共和党那帮杂碎踢下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海军战备简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告诉马歇尔、福里斯特尔、莱希和金,还有海军的那个作战部长是谁来着?
欧内斯特·J·金上将,他仍然是海军作战部长。
对,金。杜鲁门点头。
“让他们所有人一个小时内到这里来。我要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会议,我要告诉他们。”
“太平洋舰队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从中途岛出发,发动一场针对马里亚纳或威克岛的两栖登陆作战。”
“目标是至少收复一个具有宣传价值的岛屿,歼灭一支华联护航编队,或者摧毁他们的岸基导弹基地之一。
斯温尼的瞳孔微微放大。总统先生,这会不会太仓促?尼米兹上将之前强调过准备时间不足……
我知道他在强调什么!杜鲁门突然提高了声音,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
可你知道现在不做的后果吗?如果我不反击,我将被弹劾下台,而接任我的将是塔夫脱那个孤立主义老顽固。”
“他会下令从中东全面撤退,从太平洋全面收缩,把整个西半球拱手让给华联和苏联!到时候美利坚合众国就真的成了二流国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比起被弹劾的耻辱,我更不能接受的是成为一个退缩的总统,罗斯福不会退缩,林肯不会退缩,我哈里·杜鲁门也绝不会退缩。
斯温尼望着他的总统,那个身形瘦小、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男人,此刻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西装虽然有些褶皱,但那种决然的气势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马上去办。斯温尼鞠了一躬,快步走出办公室。
杜鲁门独自站在空旷的椭圆办公室里,四周是沉默的墙壁和那些历代总统的肖像。
华盛顿、杰斐逊、林肯、罗斯福。他们的目光仿佛从画框里投射下来,审视着他这个后来者。
杜鲁门走过去,站在林肯的画像面前,那是乔治·希利画的,林肯一手放在《独立宣言》上,另一手撑着下巴,表情凝重而悲悯。
亚伯拉罕,杜鲁门喃喃自语,你当年也被骂成暴君,也被国会弹劾威胁,可你挺住了,你拯救了合众国。”
“请给我一点你的勇气吧。我知道我不如你伟大,但至少,至少让我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
画像沉默着。
杜鲁门低下头,他看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亢奋的紧张。
他知道这将是他总统生涯中最大的豪赌,赌上了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赌上了数万水兵的生命、赌上了美国的国运,但他别无选择。
一个小时后,白宫内阁会议室的长桌旁坐满了人。
乔治·马歇尔上将——刚刚卸任陆军参谋长、被杜鲁门任命为国务卿——面色沉郁地坐在左侧首位,他的八字胡修剪得一丝不苟,但眼角密布的皱纹暴露了他的疲惫。
右侧是海军部长詹姆斯·文森特·福里斯特尔,一个秃顶、瘦削、目光锐利的纽约金融家出身,他对海军事务的熟悉程度让职业军官都感到惊讶。
威廉·d·莱希上将,罗斯福时代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如今杜鲁门的贴身军事顾问,坐在福里斯特尔旁边,他的海军制服上别满了勋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像一块风干的礁石。
欧内斯特·J·金上将坐在马歇尔对面,这位海军作战部长身材魁梧、满头白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显然对会议议题已有预感。
还有几个人:空军参谋长卡尔·斯帕茨上将(空军当时刚成立)、陆军副参谋长约瑟夫·柯林斯少将。
以及白宫幕僚长约翰·斯蒂尔曼,加上斯温尼,一共八个人围坐在那张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巨大橡木桌旁。
杜鲁门站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椅背上,没有坐下。
他扫视了一圈这些将领,他们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军人,是罗斯福时代留下的遗产,但他们中也有人对他心怀不满。
特别是金上将,他公开批评过杜鲁门对海军预算的削减。但此刻,杜鲁门需要他们的忠诚。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而有力。
“我相信你们都知道今晚召集你们的原因,中东惨败,国会弹劾,我们的国家正面临内战以来最严重的政治危机。”
“而敌人,那个自称中华联邦的远东怪物,正在太平洋上步步紧逼,他们的前锋已经到了威克岛和马绍尔群岛,距离夏威夷不过三千公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金上将脸上。欧内斯特,太平洋舰队现在能发动进攻吗?
金上将沉默了几秒,粗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总统先生,如果是三个月前,我会说不,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福里斯特尔,“海军部在过去两个月给我们补充了大量物资,特别是那些新式的导弹。”
“它们可能改变海战规则,但是,他强调了一个。
进攻不等于胜利,我们需要明确的目标,以及一个可接受的止损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