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既定,田中二郎却没有贸然立刻动身。
他深知白天极易暴露踪迹,贸然联络风险极大,他强压下心中的焦灼,耐着性子静静等候,一直熬到深夜。
夜深人静,整座城市彻底沉寂,街巷里家家户户灯火熄灭,只剩下零星的路灯昏昏亮起,街头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夜间巡逻的队伍偶尔穿梭而过。
确认时机成熟,田中二郎拿出一只粗布缝制的麻布袋子,不紧不慢往里面装进一张便携小板凳、几包干硬的地瓜干,都是乡下寻常吃食,看着毫无破绽,完全是普通百姓夜间出门办事的模样,不会引人怀疑。
收拾妥当,他轻手轻脚推开后窗,踩着墙角常年搭放的简易木梯,悄无声息翻出了居住的大杂院。
深夜的街道格外空旷安静,冷风阵阵呼啸,零星能听见远处巡逻队伍的脚步声、口号声。
好在他在这片区域潜伏多年,对每一条胡同、每一处死角、每一条隐秘小路都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摸清路线。
他借着夜色掩护,身形贴墙而行,顺着错综复杂的胡同七拐八绕,一路避开主干道和巡查点位,最终钻进了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的胡同片区。
这片区域全是连片的老式大杂院,街巷狭窄曲折,纵横交错,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柴火、杂物、破旧家具,挤占了大半路面。
更复杂的是,不少住户私自搭建偏房、棚屋,硬生生堵死了许多原有通路,街巷四通八达又层层遮挡,弯弯绕绕如同迷宫。
若是不熟悉地形的外人闯入其中,根本分不清方向,别说找人接头,就连顺利走出去都极为吃力,恰好成了潜伏人员隐秘接头、规避排查的绝佳地点。
田中二郎凭借多年熟记的隐秘路线,熟门熟路避开所有亮处和开阔地带,精准摸到一处不起眼的院门跟前,抬手用约定好的节奏,轻轻敲响了房门。
屋内很快传出一道低沉警惕的问话:“谁啊?”
一低一问,节奏默契、声音平淡,就算隔壁院落的住户偶然听见,也只会当做邻里夜间串门问话,不会生出半点疑心,毫无破绽。
“我!”田中二郎压低嗓音,说出接头暗语。
吱呀一声轻响,老旧的木门向内拉开一条缝隙。
门后的神秀永吉看清门外的人,脸色瞬间猛地一变,眼底满是诧异与凝重,连忙侧身扯开房门,让出缝隙。
田中二郎身形一闪,迅速侧身挤进屋中,房门瞬间关严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不等落座,神秀永吉便皱紧眉头,压着声音急声追问:“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冒险联系我?这才刚过几天,非要夜间紧急接头?”
田中二郎面色凝重,语气沉得吓人:“科长,出事了,大事不妙。”
神秀永吉神色一凛,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到底怎么了,说清楚。”
“我手底下一名核心观察员,”田中二郎语速极稳,字字沉重,“他全权负责跟进盯梢的几名关键人员,近日尽数被抓,无一幸免,整条监视线直接断掉。”
听闻此话,神秀永吉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咬牙沉声怒道:“该死!又是侦查二科干的好事对不对?这群人盯得太紧,步步紧逼,简直阴魂不散!”
面对上级的定论,田中二郎却轻轻摇头,神色愈发古怪凝重:“那倒不是,这次出事并非公安专项排查,也不是侦查科精准锁定,根据传回的零星消息判断,大概率是被普通群众举报揭发的。”
这句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神秀永吉瞬间沉默下来,指尖微微发沉,默默掏出火柴点燃一支香烟。烟光忽明忽暗,映着他阴沉难看的脸色。
自从全国大范围严打特务、肃清潜伏人员以来,他们藏匿在市井街巷中的潜伏势力,已经接连折损了大批人手,
不少布局多年的暗线尽数暴露、断裂,剩余人员人人自危,处处受限,根本不敢轻易行动,很多既定计划被迫停滞,如今几乎寸步难行什么都做不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打在木质桌案上,反复思索整件事的破绽,良久之后,才带着一丝怀疑沉声开口:“接连全线出事,毫无征兆,会不会是你的人泄露了线索?”
“不可能!”
这话刚落,田中二郎瞬间神色剧变,眼底瞬间燃起怒火,这是他潜伏多年以来,第一次在神秀永吉面前压不住情绪,语气铿锵又强硬。
“请您慎言!李伟同志身经数次潜伏危机、历经多重考验,是绝对忠诚的帝国勇士,他的忠心、定力、执行力,全都经过层层核验,绝对经得起任何检验,即便是课长您,也绝不能污蔑他的忠心!”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神秀永吉看着田中二郎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与暴怒神色,心中暗自思忖,看来确实是自己多疑多虑、胡乱揣测了。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收敛神色,缓缓开口安排:“好吧,是我想多了,既然李伟可靠,那事态便另有缘由,事已至此也不能断了这条线,你即刻从你管辖的区域内,再抽调几名可靠人手,划归给他调配使用补齐人手空缺,稳住这条暗线。”
“嗨!”田中二郎躬身应声,郑重领下指令。
数日转瞬而过。
李伟顺利收到了田中二郎暗中传递来的密信。
他展开纸条,逐字看完上面的内容,原本紧绷多日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欣慰又得意的微笑。
波折过后,他的潜伏同志队伍,再次扩充壮大,人手再度补齐,手里可用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充足。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装钱的口袋眼底满是自得,随即目光扫过屋内摆放的劳作工具,眼神瞬间染上一抹浓浓的嗤之以鼻。
这种不劳而获的惬意,实在太过美妙,让他愈发沉迷,再也不愿回到从前辛苦度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