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的风裹着一股子冷意,刮过四合院的屋檐。
阎解放攥着牛皮纸信封,从单位财务室走出来,信封里是这个月刚领到的工资。
今天是除夕,单位体谅大伙要回家置办年夜饭,下午便准许提前离岗。
他跨上自行车,沿着坑洼的土路往四合院赶,心里还惦念着早上吴建义交代的戏曲联谊任务,不过眼下先得把过年这一关安顿妥当。
推开院门,一股热油的香气先飘进鼻腔。
阎解放把自行车支在廊下,掀开自家屋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何佳涵正围着灶台忙忙碌碌,案板上、地上摊着好些食材,摆得满满当当。
大白萝卜,新鲜香菜,提前泡好之后碾碎的干黄豆,切成长短合适小段的细粉条,
“哎,你回来了。”何佳涵头也没抬,手里还在擦萝卜丝。
阎解放扫了一眼满桌的东西,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随口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呢?炸丸子就好好炸丸子,怎么摆出这么些花样东西,我印象里炸丸子用不着准备这么多物件。”
何佳涵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兴冲冲的神色。
“哎你不知道,方才隔壁傻柱特意送了一小碗他亲手炸的素丸子过来。我尝了一口,明明全都是素食材,吃起来却格外香。我这不就想着,跟他学学这个独家的法子。”
阎解放听完不由得挑了挑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能教你?这可真是开玩笑。傻柱向来把自己手里的厨子手艺看得极重,年年都能琢磨出新的花样。去年他做的四喜丸子,那味道堪称一绝,一口下去外皮酥松,内里紧实鲜香,满口留香。之前院里不少人都向他打听四喜丸子的调配法子,可傻柱死活不肯往外透露半分。最后咱们没办法,只能多备出一份肉,请他帮忙多炸上一些,那批丸子早就吃光了。”
“哪想到这回人家直接愿意教我了。”何佳涵说得理所当然,手上还扒拉着案板上备好的原料。
阎解放愣了愣,连忙洗干净手凑到灶台旁边,凑近了仔细看。
“嘿,怪了,他居然真愿意教?傻柱对自己的看家手艺护得很紧,就连他亲徒弟马华,好些调味的诀窍都不肯全盘交底,反倒愿意把素丸子的方子交给你,实在让人诧异。”
何佳涵一边搅拌馅,一边跟阎解放念叨傻柱这套和寻常人家不一样的炸制思路。
“人家说了,萝卜擦完丝一定要使劲把里面的涩水挤干净,再用提前熬好放凉的花椒水浸泡片刻,压掉萝卜自带的生冲味道。干黄豆泡软碾碎之后掺进去,能添上一层厚重的豆香,再加上粉条,丸子冷却之后也不容易散架,最后再拌上面和盐调匀。”
阎解放默默在心里琢磨,难怪院里别家做出来的素丸子口感松散,吃着寡淡,原来差别全都藏在食材搭配和预处理这一步。
灶上的铁锅里面的食用油慢慢烧热,把调好的素馅团成丸子下入油锅,立刻响起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油泡不断翻涌。丸子在油锅里慢慢浮起来,表皮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何佳涵拿起漏勺,将炸好的丸子捞出来,放到旁边铺着粗纱布的盘子控油。
阎解放伸手捏起一个稍微放凉些的丸子,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咬开之后内里紧实软糯,香菜的清香混着黄豆独有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完全没有生萝卜那股冲味,确实十分好吃。
“成了。”何佳涵脸上露出笑意,分出好几个小碗,每一碗里面只盛放不多的几颗丸子。大院邻里之间互相送炸丸子,本就是尝个新鲜,有这份年下的心意就足够,不用送满满一大碗。“你等下跑几趟,老屋那边送一碗,娄嫂子那边送一碗,傻柱家送一碗,二大娘家送一碗,王福那边也送一碗。”
“嗯,行,我这就去。”阎解放端起最开始准备好的那一碗,抬脚出门。
他先往傻柱家的方向走,刚刚走到门口,伸手正要挑开门帘,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从屋里钻了出来,头也不抬,招呼都没打,脚下飞快,撒丫子直接往院子外面跑。
“嘿,这小子,棒梗。”
阎解放望着棒梗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自从贾老太太不在之后,平日里很难见到棒梗,就算偶尔回四合院,也大多躲躲闪闪,很少跟院里长辈搭话,谁也不清楚平日里他在外头都在忙活些什么。阎解放没再多琢磨这件事,抬手挑开门帘,迈步走进傻柱的屋里。
“给你送点刚炸好的丸子,尝尝。”
听见声音,傻柱趿拉着布鞋,慢悠悠从里屋走出来,伸手直接从碗里面捏起一颗丸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好半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还可以,火候稍微差上一点,再多练两遍,味道就能更好。”
阎解放顺势开口,带着几分打趣。
“说起来,去年那四喜丸子的方子,你死活不肯往外说,今年怎么突然这么大方,愿意把素丸子的法子教给我们家?”
傻柱抬眼看向阎解放,脸上带着几分鄙夷。
“我的手艺,我想教谁就教谁。”
“得,您说得对。”被这么呛了一句,阎解放也懒得继续争辩,“那你忙着,我手上还有好几家要送,就不多耽搁了。”
说完阎解放转身离开傻柱家,回到自家,又端起剩下的丸子,朝着前院老屋的住处走去。
老屋家里此刻正是热火朝天的模样,屋里好几个人都在忙活,就连平日里爱喝酒的闫老三,都被按在凳子上,安安稳稳低着头摘菜。
“给你们送点刚炸好的丸子过来尝尝。”阎解放说着,打算把碗里的丸子倒进老屋家找出来的干净碗里面。
阎母手里拎着炒菜的勺子,急匆匆从灶台那边跑出来,连忙摆手。
“别祸害我那个干净碗,直接倒到桌上那个盆里就行。”
“好好,行。”阎解放应了一声,走到四方桌边,低头朝着桌上的盆看过去,鼻子下意识抽了抽,忍不住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