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屋子里还浸着夜里留下来的凉气，陈雪茹就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睡得东倒西歪的陈冠玉。
小家伙脸蛋粉扑扑的，呼吸匀匀的，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一点也不闹人。
陈雪茹心里满是欢喜，越看越觉得称心，忍不住俯下身，在孩子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好大儿，真是疼娘。醒了也不吵人，安安稳稳的。”
这一下触碰惊扰了熟睡的孩子，陈冠玉小小的手胡乱扒拉到陈雪茹的脸上，小嘴微微一瘪，眼看就要哇哇哭出来。
“哎呦呦，别哭别哭，娘不闹你了，你自己玩，自己玩。”陈雪茹连忙轻声哄劝。
“这孩子真好，不愧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种，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他娘。”
陈冠玉哼哼唧唧咿呀了几声，又迷迷糊糊闭上眼。陈雪茹这才轻手轻脚爬下床，麻利地穿好衣裳。
她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目光第一时间就望向对面那间杂物间。
那间屋子藏着她全部的家底，值钱的家具物件全都搁在里头。
世道动荡，她心里时时刻刻悬着，每天清早醒来，都要朝那边望上一眼，这早已经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看见杂物间门窗完好，没有半点异样，她才算长长松了一口气。
转身走到煤炉边，陈雪茹往炉膛里添了两块炭，炭火慢慢燃起来，屋子里渐渐漾开一丝暖意。
随后她推过来一辆婴儿车，小心翼翼把陈冠玉抱进去，盖好薄被，推着小车往厨房走去。
她的早饭向来简单，都是前一日从自家酒馆带回来的剩菜，上锅热一热就能吃。
桌上摆着一个窝窝头，一小碟咸菜，半份炒白菜，还有半份红烧肉。
陈雪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自家开的酒馆，想吃什么只管挑，犯不上委屈自己。
说起酒馆里的两样招牌，那可是远近都出了名。
就说这咸菜，经过她反复琢磨改良，虽说比起徐慧真酒馆的腌菜还差上一截，可滋味已经十分地道。
不少老主顾专门跑过来，就为吃这一口咸菜。再有就是卤肉，她家的卤肉和别家完全不一样，肉质软烂糯口，卤料的香气深深渗进肉的纹理里面，味道厚重浓郁。
很多客人到店里，就认准咸菜和卤肉这两样，反倒点炒菜的客人不算多。
见生意是这个局面，陈雪茹干脆托人找杀猪的搭关系，盘下两处铺面，专门做卤煮一类吃食。
没曾想生意反倒越做越红火，这卤肉的方子，还是阎解放给的，跟市面上寻常的方子根本不是一个路子。
想到这里，陈雪茹一边守着灶台，一边低头对着小推车里的儿子喃喃自语。
“冠玉，你说说，你爹现在回来了没有啊？”
小推车里的陈冠玉听不懂大人的话，只咿咿呀呀发出细碎的声响，小手小脚不停乱蹬，身上盖着的小被子被蹬得翻卷开来。
陈雪茹连忙俯下身，伸手把被子重新掖得严严实实。
“你这孩子，怎么总蹬被子，当心受了凉。”
她望着跳动的炉火，又自顾自念叨。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按照去年的情况，你爹估计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回来。”
话音刚落，隔壁院子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听着像是摔盆子砸碗的动静。
陈雪茹身子猛地一僵，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欢喜，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她顾不上灶上还在温热的饭菜，连忙弯腰，小心翼翼把陈冠玉从小推车里面抱进怀里，用小被子紧紧裹住孩子，脚步匆匆就往屋门口走。
怀里的陈冠玉被突然抱起，懵懂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胡乱抓挠着陈雪茹的衣襟。
陈雪茹走得又急又轻，耳朵竖得高高的，仔细分辨隔壁传过来的声响。
男人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真切，可这动静，实在太像归家收拾东西的模样。
她没有贸然直接冲到隔壁院子，只是掀开门口的布帘，探出半个身子往院墙那边张望。
清晨胡同里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飞。
陈雪茹胸口砰砰直跳，手心都冒出一层薄汗。
她心里既期盼是阎解放回来了，又怕只是隔壁别的街坊，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怀里的陈冠玉似乎感受到母亲心绪起伏，小脑袋往她脖颈处蹭了蹭，又咿咿呀呀哼了两声。
陈雪茹抬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眼睛死死盯着隔壁的院门，一颗心悬在半空，静静等着看究竟是谁。
胡同里已经渐渐有了人声，早起的街坊提着菜篮，扛着煤球，来来往往穿梭。
可陈雪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全部心思都拴在隔壁那阵叮叮当当的响动上。
……
另一边，阎解放带着何佳涵往自己藏了许久的私密小小院走。
一路上他眉头皱着，满脸头疼，嘴里不停小声嘟囔。
“媳妇，你真不用跟着来。咱们连着坐了好几天车，一路颠簸折腾，你身子累得慌，在家好好歇着就行。这点碎事我自己一趟就能办完，根本不用你跑腿。”
何佳涵脚步稳稳跟在他身侧，轻轻摇头。
“不用，我跟你一起。也不是什么累活，昨晚上睡得踏实，早就歇过来了，一点不累。”
她说完，抬眼狐疑地扫了阎解放一眼。
从出门开始，这人就不对劲。
眼神飘来飘去，说话吞吞吐吐，总想着把她往家里推。
何佳涵心里微微一动，轻声问道。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就这一句话，直接给阎解放问得心虚到骨子里。
他身子一顿，立马摆手。
“哪能啊，没有没有！你这话说的，我能有啥事瞒着你？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
嘴上说得坦荡，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抬手下意识抹了一把额头，明明半点汗都没有，偏要装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他心里暗自叹气。
完了，现在的小妮子真是越来越机灵，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以前随便两句就能搪塞过去，现在一丁点不对劲，她都能立马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