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恩瑶轻轻摇了摇头,“嗨,人活这一辈子,吃得饱,睡得安,没有大灾大难,就比什么都强,替谁活,又有什么差别。”
“等到人走了,还不是黄土一埋,争来争去也没有意思,说白了,人这一辈子,真正称得上大事的,也就只有生和死,剩下的都是小事。”
“你倒是想得开。”张可儿叹了口气。
“那肯定啊。”叶恩瑶眼神坦然,“我是从烂泥堆里爬出来的人,你不一样,你是张家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
“遇到事情,你总会权衡值不值得,我没有那个条件,只要有地方住,有饭吃,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嘴角带上一丝浅淡的笑意。
“不过,你别以为我没有一点自己的算计,要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当初我怎么能让他愿意把我从会所里面救出来。”
“所以他在外边干什么,我并不往心里去,他来,我好好伺候他,他不来,我也不去打扰他的生活,只要不打破我现在安稳的日子。”
叶恩瑶说着,竟然轻轻笑出声来,“要说想得开,你还不如他家里那位,你以为人家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心里清清楚楚,就算阎解放把这个赚钱不少的塑料厂给了我,她也从来没有找过我一次。”
张可儿的脸上满是疑惑,“为什么?”
“因为她心里明白,码头这种核心的产业,永远不会交到我手上,我拿到手的东西,永远比不过她。”
叶恩瑶的语气变得更加平淡,“再说,有钱的男人,没有几个是安分的,只要做得不过分,不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大家就安安静静过各自的日子。”
张可儿听完,不停的摇着头,“太可怕了,我完全理解不了。”
叶恩瑶没有再接话,弯腰轻轻把腿上的张安禾重新抱进怀里,温柔地搂紧,声音放得柔柔和和,像是对着孩子说,也像是说给张可儿听。
“想那么多干什么,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再难的事情,跟孩子比起来,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抬眼看向张可儿,“你就是性子太硬,想的太多。”
张可儿看着她这一副完全看开、不想再争辩的模样,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再也没有劝下去的心思。
“行行行,就你最明白。”
办公室再次归于安静。
叶恩瑶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婴儿,目光柔软。
别人眼中的委屈,在她的心里,已经是来之不易的幸福,这样就很好了。
……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晚上的兰桂坊热闹非凡,还没有后来满街酒吧的热闹喧嚣,但也是夜间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这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小路,顺着山坡缓缓向上延伸。
路边零散开着几家饭馆、杂货铺,霓虹灯昏暗的街灯挂在墙头,五彩缤纷的灯光洒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
街上行人不算多,有下班的洋行职员,来往的商贩,偶尔也能看见几个外国人慢悠悠走过。
空气中飘着街边小摊油炸食物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带着老港城独有的烟火气息。
何佳涵轻轻挽住阎解放的胳膊,两个人顺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她目光好奇地扫过路边一个个小摊,忽然手指一指,眼睛亮了起来。
“哎,那是什么,看着挺好吃的,我想买一份尝尝。”
“好。”
阎解放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小摊跟前,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小吃,一边走,一边慢慢吃着,脚步放得很缓。
路上人渐渐多了些,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从对面走过来,一不小心,肩膀重重撞在了阎解放身上。
那人脚步一顿,连忙停下,声音很客气。
“抱歉。”
一口流利的华语,听不出半点异样的口音。
阎解放轻轻点了点头,嘴里冒出一句流利的韩语,“没关系。”
学了这么久的英语跟韩语,终于有了用处。
听到这一句话,中年男人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眼睛微微睁大。
阎解放没打算多停留,拉着何佳涵,准备继续往前走。
不料,那个中年男人快步追上来,拦在了他们的前面。
何佳涵脚步猛地停住,身子下意识往阎解放身边靠,脸上满是警惕,开口问道。
“你要干什么?”
中年男人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困惑。
“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询问一件事,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韩国人的?”
阎解放抬起右手,食指上下轻轻比划了一遍,从男人的肩膀一直扫到脚下。
男人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穿着一套整齐的深色西装,从上到下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一点松散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疑惑更深了,“是因为我的衣服吗?”
阎解放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穿着,难道是我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我自觉得,我的举止和你差不多。”
阎解放抬手轻轻一摆,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大可不必这么侮辱我,谢谢。”
说完,他直接牵着何佳涵绕开对方,大步走远。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呆呆立在石板路上,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一团乱麻,怎么都想不通缘由。
走出去很远,街边的喧闹淡了一些。
何佳涵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侧过头看向阎解放。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他是韩国人的?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韩国人的习惯,比如说很爱鞠躬,一点小事就急于道歉。”
“可是刚才他讲的是华语,既没有鞠躬,外表看着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阎解放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眼睛。”
何佳涵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你记住,韩国人长期处在那种严格的环境里面,养成了一个习惯,很爱观察别人的脸色行事。”
阎解放缓缓说道,“身上那股时时刻刻紧绷着的状态,藏不住,只要见到一个人浑身绷得紧紧的,眼睛又总是不自觉去留意别人的神色,那基本上就是韩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