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柔雅捏着薄薄的教案本，一只手紧紧揉着发胀的额头，疲惫地踏入教师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原本并不属于她。
她本来是高年级的老师，日常带的都是年龄大一些，懂得遵守课堂纪律的孩子。
只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这个小班原本的班主任家里遇上急事，不得不回家处理几天。
朋友实在不愿意因为请假耽误班上孩子们的学习，便拜托张柔雅临时过来，顶替她当几天小班的班主任。
真正接手之后，张柔雅才知道带五六岁的小孩子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
一群小不点，跟她自己女儿的年纪差不多大，大大小小的琐事接连不断，一刻都不得清闲。
更让她头疼的，是孩子们那些天真、毫无顾忌的提问。
有些问题算不上调皮出格，纯粹是小孩子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可真要回答起来，她常常被问得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上课的时候，有孩子仰着小脸问她，老师，天上的月亮晚上不睡觉，它会不会累呀？
还有一个小男生举手，问为什么鱼在水里睡觉不会被水呛到。
有小姑娘好奇地问，老师，人死了之后是不是就飞到云上面去了？
更有一个小男孩，一脸认真地问她，老师，为什么大人总是喜欢偷偷吵架，又不愿意让小孩看见？
每一次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疑问，张柔雅都只能绞尽脑汁，想着委婉的说法敷衍过去。
短短两天的代课时光，已经耗尽了她大部分精力。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好几天，她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沉，头痛感不停往脑子里钻。
“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怀里紧紧抱着书本，慢慢走了进来。
“叶恩望，过来，老师跟你谈一谈。”
张柔雅从堆满作业本的桌面上翻找出一张国语试卷，摊开在面前。
卷子顶端，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大的47分，刺眼得很。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旺，你们的班主任走之前特意跟我提过你的情况，嘱咐我找你好好聊一聊，之前你的国文成绩一直很好，基本上都能考九十分以上，可是你看看这次的卷子。”
她把试卷轻轻放在桌子上，指尖点了点那个鲜红的四十七分。
叶恩望低下了头，嘴唇紧紧闭着，一言不发。
张柔雅心里暗自叹气，她最头疼的就是这种情况。
有心事却不肯开口，闷在心里谁也猜不透。
可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她也不能够大声呵斥，只能耐着性子，循循善诱地询问。
“阿旺，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所以这次考试才考成这样？”
“不是的。”叶恩望的声音很轻。
“那是学校里面有别的同学欺负你了？”
“也没有。”
张柔雅顿时没了头绪，“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跟老师说，老师可以尽量帮你的。”
叶恩望依旧抱着书本，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张柔雅在心里无奈地感慨，这小孩子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轻声开口。
“这样吧阿旺，回头让你父亲来一趟学校，我跟他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听见这句话，叶恩望终于慢慢抬起头，嘴唇抿了抿，又重新低下去。
“老师，我父亲不在了。”
张柔雅瞬间愣住，脸上立刻布满了尴尬。
她只是临时来代几天课，根本不了解班上每一个孩子的家庭情况，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她心里一阵愧疚，连忙放柔了语气。
“对不起，老师不知道这件事。那……那就请你妈妈来学校一趟吧。”
叶恩望摇了摇头，“老师，我妈妈也不在了。”
一句话落，张柔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真该死啊！
她暗自责怪自己，怎么这么冒失，接连说出让孩子伤心的话，心底涌起浓浓的罪恶感。
一瞬间，她好像就明白了叶恩望这次考试失利的缘由。
因为这次国语的作文题目正是《我的父亲》。
看到这个题目，孩子触景生情，心里涌上满满的悲伤，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答题，成绩自然一落千丈。
即便找到了缘由，她依旧觉得有必要和孩子的监护人沟通，孩子的心理状态，是一件不能忽视的事情。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阿旺，这件事老师不知情，跟你说一声对不起。那现在，你是跟着谁一起生活呢？”
“老师，我和我姐姐，还有姐夫一起生活。”
“那能不能请你姐姐抽空来学校一趟？”
听到这句话，叶恩望抬起眼睛，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望了张柔雅一眼，停顿了许久，才小声说道。
“老师，这个可能不太方便。”
“那就让你的姐夫过来，可以吗？”
叶恩望的神色变得更加古怪，“老师，这个就更加不方便了。”
张柔雅不由得心生疑惑，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看着眼前的小男孩，“阿旺，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跟老师说说好不好？”
叶恩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抬起来，眼神十分认真地看着她。
“老师，我的姐夫叫阎解放。”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
刚听到这个名字，张柔雅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头一下子大了起来。
阎解放！
这个男人！
她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渣男，平日里不仅对自己撩拨试探，竟然还撩拨人家孩子的姐姐。
一股说不出的气愤从心底冒出来，她压下心里的情绪，脸上满是尴尬。
“原来是这样……那的确是有够不方便的，哈哈……”
忽然，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她带着一丝诧异，看向面前的小孩。
“对了，你怎么知道老师和你姐夫认识？”
“我看见过老师跟我姐夫坐在同一辆车里。”
张柔雅一下子懵住了，她什么时候和阎解放同坐一辆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