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苏婷婷领着阎解放拾级而上。
沿路阎解放不动声色打量整座老宅的格局与装潢,
木梁雕花,廊间镶嵌老式琉璃花窗,过道陈列青瓷摆件与名家书画,处处沉淀着苏家几代积攒下来的家底底蕴。
只是这般雅致光景,却被杂乱的打包物件冲淡韵味,
原先厅堂、廊下悬挂的祈福挂纸、装饰笺纸全被佣人尽数取下,仔细封箱收纳,一只只木箱、纸箱堆叠在每一处楼梯转角,随处可见。
阎解放一眼便摸清苏家的情况,只收拾轻便、价值高、方便水路转运的小件珍宝,红木八仙桌、整套实木太师椅这类笨重大家具,全都原地搁置,丝毫没有带走的打算。
一路他沉默不语,没有开口打探打包的缘由,快步追上走在前头的苏婷婷,与她并肩慢行,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婷婷,怎么没看见蕙姨?方才楼下一圈都没瞧见她。”
苏婷婷闻言,眼底当即涌上几分鄙夷,心底暗自腹诽,心里咬牙暗骂,
真是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都不打算背人了是吧!
一个老女人有什么好的,她有我…咳咳!
“在卧室!”
阎解放瞧出她满心不痛快,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抬手轻轻握住苏婷婷纤细的手腕。
苏婷婷下意识想要挣开,几番拉扯后力道渐渐松了,没再强硬抗拒。
阎解放脸颊微微发烫,低声辩解:“咱们先前说好往后一同过日子,自然要慢慢磨合相处,今晚我陪着你和蕙姨待一间房也好适应。”
“呸,谁要跟你们凑一块歇息,脸皮怎么这样厚。”
苏婷婷又羞又恼,小声警告,“你安分一点,这里是我苏家老宅,我爸和几位叔叔全都在楼下,万万不能胡闹。”
阎解放随口打趣:“那才刺激…咳咳”
话音落下他心底一咯噔,暗自懊恼自己口无遮拦,平白说出心底歪心思。
苏婷婷听完这话,整张脸颊烧得通红,分不清是气恼还是羞赧,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纤细手指直接攥住他腰侧软肉狠狠一拧。
纵使阎解放体格结实,也被这突如其来一下掐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形微微顿住。
苏婷婷出了口闷气,不再同他拌嘴,领着他走到三楼内侧一间客房,抬手推开木门。
屋内是老宅专供主人家落脚的雅室,布置素雅贵重。
墙面是温润的浅灰漆,靠墙立着雕缠枝纹的酸枝木大立柜,靠窗摆一张宽大梨花木书桌,轻薄素色布帘遮挡窗户,滤进来的日光柔和静谧。
屋子两侧摆放两把圆润木圈椅,角落立一只高身青瓷花瓶,陈设简约却件件值钱,打扫得干净整齐。
推门而入的瞬间,两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书桌前的杜兰蕙身上。
她正安安静静伏案清点细软,桌面铺着一块深色绒布,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一根根规整金条码放得整整齐齐,翡翠镯子、宝石首饰、玉石挂件分门别类罗列一旁,珠光金辉铺满大半张桌面,晃人眼球。
阎解放见状眼皮轻轻一挑,心里瞬间透亮。
苏家这般不计麻烦清点家中全部贵重金银珠宝,尽数打包带走,足以说明,一旦在内陆寻到那批日军埋藏的宝藏,这一家子便打算彻底离开港城,再也不回来了。
种种盘算尽数落在心底,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缓步走入房间,装作随意打量屋内陈设的模样。
“你家还挺有钱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好东西。”
苏婷婷撇了撇嘴,一声轻嗤漫了出来,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呵呵,你手里直接握着一整座码头,日日金银流水往自家淌,要多少钱没有,要不是我苏家几代攒下这点家底,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阎解放闻言咧嘴一笑,眉眼散漫又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语气轻飘飘地推了回去:“这话说岔了,码头是我媳妇操持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肠胃不好,医生让我多吃点软的。”
一旁正低头分拣的杜兰蕙闻言,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玉镯,无奈插了句嘴:“行了,这种场面话就不必往外说了。码头明面上挂着何太太的名头,内里掌权的是谁,我们心里都透亮。”
苏家背后自有情报眼线,阎解放暗中把持码头的内情,压根瞒不住他们。
何佳涵出身寻常普通人家,无家世无雄厚资本,单凭自己绝不可能打通各方关节,盘下规模不小的货运码头。
要是生意当真这般容易起家获利,苏家坐拥百年家业,哪里还用得着冒着自投罗网的风险,奔赴内陆寻找日军遗留的宝藏。
阎解放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随手拿起梳妆台上一面巴掌大的随身化妆镜。
他看似随意把玩,指尖摩挲镜面边缘,余光借着镜面反光,不动声色扫过杜兰蕙与苏婷婷二人的神色,心底悄然沉了几分。
杜兰蕙在清点财物,苏婷婷更是寸步不离盯着自己,分明是将他软禁看管了。
阎解放装作百无聊赖的模样,慢悠悠踱步走到窗边,指尖搭在木窗沿,顺势轻轻一推,微凉的晚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你干什么!”
苏婷婷见状心头一紧,几步快步冲到窗边,伸手飞快把窗户严严实实合上,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浓浓的戒备,
“好好开什么窗,要是有心人注意,看到屋里的东西,传出去要惹多大麻烦,安分些别开窗。”
“就是闷得慌,想开条缝透口气罢了。”阎解放语气平淡,看不出半分失落,计划落空也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苏婷婷依旧堵在窗前,不肯让他再碰窗扇,摆明了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阎解放索性不再纠结开窗传信的事,反正只是报个平安而已。
随意走到一旁圈椅落座,支着胳膊,目光闲散地落在两个女人身上。
杜兰蕙低头细致分拣金条、翡翠、宝石,分门别类码在深色绒布上;
苏婷婷则一边提防着他,一边时不时搭手整理首饰,两人忙得不停。